苏文哲心里不满。用钱去衡量一个人的青春、付出、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情义?这是清妖那些冚家铲的做派,是鬼佬那些吊毛的思维。兴汉军里,不该有这种思维。
苏文哲压下不适,依旧维持着问询的冷静节奏:“孩子呢?你们分开,女儿归谁?”
“孩子…”郑有田没有太多犹豫随口一说,“我公务忙,顾不上。先让爹娘带着…等安稳些再接来。”
“你爹早年被打坏了腰,下不了床。你娘也是体弱多病,自己过活都勉强。”苏文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们怎么带一个三岁的娃?”
郑有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脸憋得有点红。
“据调查。”苏文哲缓缓道,“女儿跟在陈金凤身边。而你自称感情淡薄的原配,在你离开后,仍时常去照顾你伤病在身的父母。”
屋里更静了。只有那些纸笔接触“窸窸窣窣”的声音。
郑有田额角渗出细汗,他抬手抹了一把,喉结又滚动起来。
苏文哲不再纠缠这个,话锋一转:“那你给陈金凤那一百龙元,是哪儿来的?
你搬出宿舍,租了西城那处院子,每月租金就不便宜。还常去酒楼应酬。按你之前报上来的薪俸和开销,这一百龙元…数目可不小。”
郑有田显然没料到苏文哲连他的日常开销都调查过,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苏文哲,又看看墙角那两个埋头记录的年轻人,最后目光落在炭火上,那跳动的火焰映在他瞳孔里,像是烧着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声音勉强地辩解:“我…我借的。”
“跟谁借的?”
“…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叫什么?做什么营生?借据呢?”苏文哲问得平平稳稳,却一句比一句紧。
郑有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具体人名,更拿不出借据,最后只能含糊道:“时间久了,记不太清…反正,反正钱是给他了!”
苏文哲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个破绽,转而问道:“你与现任妻子,是何时相识?”
“就…就前几个月。”郑有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又快起来,“广州发大水那次,我们干部下去赈灾,在安置点认识的。他人善良,也捐了些物资,出来帮忙,所以有些接触。”
“哦?赈灾时相识,情投意合,然后你便回乡与妻子分开,再与之成婚?”苏文哲语气听不出波澜,“也就是说,你在认识现任之前,并无分开之念,也并无准备这一百龙元补偿的打算?”
“这…感情的事,很难说……”郑有田试图含糊。
“很难说?”苏文哲声音陡然转厉,“郑有田!组织调查显示,你租下西城独院的时间,远在你声称的‘赈灾相识’之前!
那时你发妻尚在乡下,你为何突然搬出宿舍,独居开销不小的私宅?
对门邻居曾见有年轻女子频繁出入,院子更是招募了不少人手照顾,作何解释?
你所谓赈灾相识,怕是相识已久吧!你分明是早已移情别恋,甚至可能已同居一处,然后才回乡用钱打发掉发妻!是也不是?!”
一连串确凿的时间线和细节质问,如同重锤,砸得郑有田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原先那点强装的镇定和辩解的心思彻底溃散。
他看着苏文哲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眼神,知道再多的谎言也只是徒劳。
干脆一种破罐破摔的烦躁和隐隐的不服涌了上来,他梗着脖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是!我是先认识了晓棠又怎样?我跟陈金凤根本没话说!那是旧社会的包办婚姻!
兴汉军不是提倡自由恋爱,反对盲婚哑嫁吗?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我给了补偿,手续也办了,我现在是合法再娶!”
他终于撕掉了那层勉强的伪装,露出了内里的怨怼和自以为的理直气壮。
“现在终于肯开口说实话了是吧。”苏文哲的声音里,最后那点温度也散尽了,“组织给你机会,一次,两次,三次。让你自己说,是看在你往日那点苦劳,和还算不错的能力上。可你呢?”
他拿起桌上那叠调查记录,轻轻抖了抖:“隐瞒实情,对抗审查,抛弃发妻,罔顾人伦。
借兴汉军的名头吓唬乡里妇人,钻制度的空子给自己谋利。现在连父母儿女都可以不顾。
郑有田,你告诉我,一个对至亲骨肉都如此冷血无情的人,组织怎么敢相信,你会对百姓有真心?有责任?”
郑有田知道这话什么意思,这是要开除他!只见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逼到墙角、豁出去的狠劲。
“苏部长!你不能这么说!”他声音嘶哑,“我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这件事上我或许有错,但我走了正规程序离婚的!然后合法再娶。档案上白纸黑字!你就算看不惯,也不能无故开除我!兴汉军的章程,不是某些人打压异己、搞风搞雨的工具!”
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还不忘嘲讽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