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远在九江，看似专注于攻城略地，实则对后方的掌控丝毫未松，甚至布下了如此隐秘而有效的监察与筛选网络。
自己今夜的行动，看似偶然发现，谁知道不是也在某种无形的引导或默许之下？而这个人一直在等自己，不好说是等什么，如果自己的名字在册子上，恐怕……
这个念头让他背后微微沁出冷汗，但旋即又感到一丝坦然：自己行事，无愧于心，亦是为了兴汉军大局。
他看着眼前这位毫不起眼但深不可测的杂役，缓缓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我明白了。就按…统帅既定的方略办。名单上的人，我会逐一核查，依规处置。
这里及其关联事务，依旧由你们负责，我不会过问。那些真正的清妖探子线索，继续深挖。”
杂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厅，仿佛重新融入了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中。
苏文哲独自留在室内，看着跳动的灯焰和桌上那几本沉重的册子。闭目沉思良久。上百人，如果全部公开抓捕审讯，广州的行政运转可能瞬间瘫痪大半，消息传开，对民心士气的打击也将是巨大的，正中那些盼着兴汉军出乱子的人下怀。
而且，仅凭目前掌握的情况，在兴汉军现行律法中，除非涉及公款或强迫交易，多数属于“严重违纪”，够不上刑罚，最重也就是开除。
但其中夹杂的那些“收支不符”、“与可疑商人往来”的线索，才是可能挖出真正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等重罪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他连夜召见了司法部几位名单上没有的人，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开始布置低调而彻底的内部清理工作。
“名单在这里，”苏文哲将抄录的部分内容给几位传阅，“情况早有掌握。我们的问题是：如何处置，才能既清理门户，又不至引发动荡，还能维持政务不乱？”
几位官吏看了名单，也是倒吸凉气。司法部干部沉吟道：“苏部长，这件上棘手。若仅以狎妓论，依法，初犯者多为记过、罚俸、降职，屡犯或情节恶劣（如公款嫖娼、强迫）方可开除乃至移送法办。
眼下名单上多数人，我们仅有出入记录，无其他实证，若强行以重罪论处，恐难以服众。”
没错，这也是一个难题，人证、物证很难解决，你直接说，恐怕没有几个人会认。总不能直接上刑拷问吧？除去前线抓嘴巴，兴汉军不准这样。
另一人补充：“这里面一些收支不对的需要重点密查。当务之急，是将确有经济问题、权钱交易、权色交易者与一般作风违纪者区分开来。前者，必须严惩，以儆效尤；后者最多也就开除。”
苏文哲点头：“正合我意。我们不能搞扩大化，但也不能轻轻放过。我的想法是：第一，立即以加强年关治安、防范奸细为由，调一营可靠驻军入城，控制各处城门及要道，加强出入排查，无形中施压，也防有人闻风外逃。
第二，司法部抽调绝对干净的精干人员，成立秘密调查组，依据名单及现有线索，分轻重缓急，暗中核查其经济往来、职务行为有无异常。
第三，我会着手拟定一份替补方案，一旦有人被确定需离职，立即有人能顶上，确保各衙门运转如常。”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另外，我打算给其中一部分人……一个机会。”
他指的是名单上那些情节可能较轻、或目前仅有嫖妓嫌疑的人。
苏文哲指示，以“风纪教育”为名，由各部门主管私下约谈这些干部，语气可以严厉，点明“最近整顿风气，有些场所不太平，你们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暗示他们若主动交代作风问题并深刻检讨，或许可争取从宽处理，仅予内部纪律处分。
命令下达了。然而，几天过去，响应者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被隐约敲打到的官员，要么强作镇定，赌苏文哲只是虚张声势，配合“九江事件”做做样子。
要么心存侥幸，觉得法不责众，兴汉军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事处理自己。
更有甚者，相互串联，私下抱怨管的太宽，严苛过头，认定这只是上层为了迎合林帅而搞的运动，抓几个典型就会过去。
他们低估了苏文哲的决心，也低估了林远山那份名单的准确性。
几天过去，秘密调查取得了突破。一名在经贸部任职的干部，被查出在近期一批官营生丝出口配额分配中，收受两家商行巨额贿赂，证据确凿。
同时，其频繁出入旗下艺馆的记录与不明大额支出时间吻合。苏文哲毫不犹豫，下令司法部直接上门拿人。
被捕时，那名干部还在家中宴请朋友，试图打探风声。执法队员出示逮捕令，只有冷冰冰的一句：“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吧”干部当场瘫软。
这像一个信号，打破了广州官场表面的平静。随后几天，不断有人被传唤、接受隔离调查。
调查组根据已有的名单和线索，结合暗中查访、账目核对、甚至从那些落网者提供证词，像梳子一样细细梳理。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圈定，每天都有官吏在办公场所被客气而坚定地“请”走，然后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