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实实在在的举措和承诺。三师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升,凝聚力反而比出事前更强了。
借此机会,林远山以统帅部的名义连下数道命令:
一、即日起,各北伐前线部队,未经统帅部特批,严禁再驱赶俘虏进行“消耗性”填壕作战。
二、浙江、江西等已光复地区,立即对在押及已处置的“俘虏”案卷进行复查,鼓励知情者举报,允许涉案人员主动交代、揭发以求宽大处理。
三、再次严申兴汉军各项纪律和俘虏政策,强调区分原则:坚决消灭的对象是满清统治核心(旗人、官吏)、武装抵抗者(绿营、团练)及罪大恶极的剥削者;对于多数中小地主、商人及受裹挟者,以改造、劳役为主。绝不允许滥抓、错抓,更严禁舞弊替换!
命令中特别指出:“今冬严寒,正宜肃清内弊,整饬纲纪。此次清查,非为扰民,实为安民。务使百姓知晓,兴汉军之法度,非仅刀锋对外,亦能刀刃向内,刮骨疗毒!”
这也得益于兴汉军起事以来就格外重视的“文书行政”。从最初的珠江起事,到后来的福建清算、广西改流,每一笔土地变更、每一次人口处置、每一批物资调拨,都有繁复却清晰的记录在案。
谁经手,谁签字,层层留痕。此刻倒查起来,虽然工作量巨大,但线索清晰。
这是对内的措施,但是兴汉军必须要对外拿出一个交代。
九江城外,今天兴汉军居然诡异的停下了攻势,而是划出一块地方作为临时的场地。
天气阴霾,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台子设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上,周围站满了奉命前来观刑的各部队代表、部分工作队成员,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周边百姓。人群黑压压一片,却异常安静,只有寒风吹动旗帜的扑啦声。
今天要审判的,是两桩罪案:三师百总王润发杀同袍、私放要犯、图谋叛逃案;以及千总刘添球受贿舞弊、偷换人犯、陷害良善案。
林远山亲自主持。张世荣、相关涉事部队主官、军纪队负责人、以及江西来的部分吏员,垂首站在一侧。
第一个被押上来的,是王润发。他腿伤未愈,拖着脚镣,面容灰败,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的桀骜。
林远山看着他,直接问:“王润发,兴汉军哪里对不起你?是少了你军饷,还是缺了你功劳?”
王润发梗着脖子:“我…我就是不服!老子跟着你们从广东打到江西,身上三处刀伤!不就摸了一下个寡妇吗?至于让我写那种东西,当众给个娘们赔罪?老子脸往哪搁?”
林远山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你以为你是在给谁打仗?给你自己那点功劳簿,还是给你脑子里那套特权思想?你搭一下那女人?在你眼里,那是不是你打江山就该得的赏赐?”
王润发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要是真觉得规矩太严,待不下去,可以申请退役。”林远山继续道,“按你的战功,领一笔安家费,回去分一块地,堂堂正正娶老婆,谁也不会说你什么,还称得上光宗耀祖。
可你偏偏要留在军中,占着名额,拿着好处,却又不守军中的纪律,还听信清妖余孽的蛊惑,如果这都只能说你蠢,但你居然为了这个杀害同袍,就是彻底的坏!”
他最后冷冷道:“说到底,你就是被那点功劳惯坏了,忘了本心。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就该跟那些你打倒的清妖、土豪一样,可以凌驾于百姓之上,可以不受约束。经不起诱惑,守不住底线,就不要找那么多借口。带走。”
王润发被拖下去时,眼中的桀骜终于彻底溃散,只剩下死灰一片。
接着被押上来的,是千总刘添球。他倒是干脆,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统帅饶命!卑职鬼迷心窍!是那陈守拙…他拿出半副家产,足足五千两银子!还说…还说把他那女儿许给我做平妻!我…我一时糊涂啊!”
他似乎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磕头如捣蒜:“我有罪!我愿献出所有家产充公!看在我往日功劳上,饶我一命吧!我愿去敢死队!”
“叛徒!你也配?”林远山看着他那副丑态,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厌恶与无奈,只缓缓吐出六个字:“自作孽,不可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的事情。他转向台下,沉声道:“带陈寿业上来。”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陈寿业被护送到台前。他此时换上了干净的旧棉衣,脸上惊魂未定,但气色已好了许多。
林远山对着他们,也对着全场,朗声道:“陈寿业一家,因我兴汉军内部蛀虫舞弊,几乎家破人亡,蒙受不白之冤。此乃我军政疏漏,监察不力所致。我,林远山,身为全军统帅,难辞其咎。”
说罢,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竟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寒光一闪,他左手攥住一缕头发,右手持刃,轻轻一割!
一缕黑发,断落在他掌心。
全场死寂。唯有北风呼啸。
“大业未成,律法有缺,致使良善蒙冤。今日,我削发代首,以此铭记此过!”林远山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日后,凡我兴汉军治下,再有无故冤屈百姓、贪赃枉法、败坏纲纪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此誓,天地共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