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主将嘶吼,“来几艘船那些小船拦下,争取时间,他们主力的几艘大船已经打不出炮了,撑住就能赢。”
他想的很好,打到现在,大家火力都已经因为后勤消耗顶不住了,只能是跳帮肉搏,他自信未必就输。
可来不及了。
“全队!突击!”张世荣站在领头快船上,令旗如刀般劈下,“目标——敌军侧后!撕开他们的阵型!”
数百条小船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群,从太平军船队几乎毫无防备的南侧狠狠捅了进去!
几乎同一时间,黄鼎凤敏锐地捕捉到战机,振臂高呼:“援兵到了!全军总攻!杀!”
“兴汉!万胜!”喊声如山呼海啸。
前方是死战不退的兴汉军主力,后方铺天盖地的小船突袭。
真可谓是:前有猛虎,后有狼群。
太平军船队彻底乱了,船只互相冲撞,水手跳江逃生,将领的号令淹没在爆炸和惨叫声中。
“将军!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哨官爬上旗舰,“我们的左翼……全没了!兴汉军的船从南面绕过来,这是要把退路断了!”
主将看着四周,还能动的船不到三十艘,大多带伤。而兴汉军的船影,正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
他一咬牙:“撤!往长江里撤!能走多少是多少!”
残存的太平军船只拼命向下游方向突围。那里是鄱阳湖连接长江的咽喉,水道狭窄,原本是易守难攻的天险。
可此刻,天险成了坟场。
因为兴汉军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走他们,追击而至,几乎是一面倒。
午时,雾散尽。
湖口水面上,伏尸塞流,船骸如陵。侥幸逃脱的十几条太平军小船没命地逃往下游,连旗帜都来不及降下。
至于那些小船,随处乱窜,一时间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反正岸上炮台在失去水师掩护后,被兴汉军陆战队登陆攻陷。
等到战斗稍缓,张世荣与黄鼎凤在湖口上会师。
“张师长,久闻大名!”黄鼎凤抱拳,脸上血污未擦,疲惫的笑容却真切,“今日要不是三师神兵天降,这湖口还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弟兄。”
“黄营长客气。”张世荣还礼,神色沉稳,“统帅布局深远,张某不过依令行事。贻误战机的可是大事,我们三师不可能拖后腿。倒是黄营长率部血战两日,正面拖住敌军主力,居功至伟。”
两人交涉了一下后面的任务,因为水师主力损耗有点大,那么清剿鄱阳湖逃窜残兵的只能由张世荣来,而且三师还得负责打通南昌到九江的陆路,主力大军推进过来。
两人并肩望向东面。长江在湖口以下豁然开朗,回首鄱阳湖,这个曾经见证过朱元璋与陈友谅百万水师决战的历史舞台,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又咽下了一场惨烈水战的魂魄。
随着太平军水师失败,兴汉军水陆大军完成合围。
九江城被围得铁桶一般。江面上,战船巡逻,封锁所有码头。陆地上,壕沟一天天向城墙逼近,新筑的炮台已经能直接轰击城垛。
但林启荣守得很硬,而且准备充分,城墙加固了夹层,夯土里掺了糯米浆;垛口后修了藏兵洞,守军可以轮换休整;墙头架着数十口日夜沸腾的大锅,滚烫金汁的恶臭随风飘散。
之前清妖攻不下,现在这个难题摆在兴汉军面前。
第一次试探性攻城,兴汉军就吃了亏。
陈永秀驱赶着五百俘虏填壕,一个照面,死伤二百多人,连土堆都没填起。
“他妈的!”黄鼎凤在阵后跳脚,“林启荣这王八蛋,属乌龟的!”
陈永秀举着千里镜观察:“我们的弹药在水战中消耗太严重了,现在只能是挖洞推进,等后面补给上来再炮轰吧。”
黄鼎凤问了一下后勤,想要补充俘虏和弹药,最快还要三五天才能到。而随军的库存里,炮弹只剩不到两百发,火药也见底了。
“三五天?拖下去可不妙,”
陈永秀望向远处那座孤城,缓缓道:“统帅七月誓师北伐,至今五个月,四条战线齐头并进。两湖、江西、浙江、西南……我们摊子铺得太大,粮食、军火、兵员,早就绷到极限了。”
他顿了顿:“不然你们以为,三师在江西,为什么推进越来越慢?不是打不动,是后勤跟不上。我们兴汉军再能打,弟兄们也不能空着肚子、拿着烧火棍去攻城。”
黄鼎凤点头:“九江是块硬骨头,但再硬也得啃。现在只能一边围困,一边等补给。好在湖口已下,鄱阳湖里的太平军水师残部已成瓮中之鳖,九江外援断绝。我们……耗得起。”
十二月中旬,九江。
一艘不起眼的江船在九江城外上游十里的临时码头靠岸。船身吃水很深,压舱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一箱箱贴着封条的弹药。
按照惯例,林远山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十余名近卫营的骨干,混在运送补给的船队里悄然抵达。
等他进入营地的时候黄鼎凤、陈永秀,两人才反应过来,齐齐抱拳:“统帅!”
“没事。”林远山摆手,目光扫过两人。那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紧张。他点点头:“辛苦了。大家的努力,我看到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两人都听出了分量。这几天捞上来的尸体都能堆成小山。
一行人骑马来到前沿观察点,那是设在离九江城三里外一处高坡上。从高处望出去,九江城墙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头上人影绰绰,黄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配上周边详细的地图,西面依着湖,北边靠着江,东边两里开外又是湖泊,大军想要摆都摆不开,难怪易守难攻。
“这的确不好打,先把情况报上来。”林远山神情平静。
黄鼎凤先开口,汇报了湖口水战的详细过程、己方损失、目前舰船状况。陈永秀补充了陆上围城的进展和困难。当然两人都说了弹药存量、后勤补给线压力。
林远山听着,他没有打断,只在关键处问一两句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