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城头守军的还击显得稀疏而凌乱。许多人躲在垛口后，眼神游移，握兵器的手都在发抖。军官的呵骂声也少了之前的底气。
“翼王都降了…我们还打什么…”
“投降吧，兴汉军说了，投降不杀…”
这样的低语在城墙各处悄悄蔓延。
当炮声稍歇，冲锋的号角响起，兴汉军的步兵线开始稳步推进时，黄州城头守军竟出现了小范围的溃散，有人不顾军官阻拦，丢下武器向城内逃去。
当城头被攻破意味着结束。
果然，西门内侧传来短促的厮杀声和惊呼，随即，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竟在内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快！冲进去！”前线指挥官当机立断。
蓄势已久的兴汉军主力如同决堤洪水，涌向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城内的抵抗微弱得可怜，部分太平军还在茫然失措，部分已经开始脱掉号衣、丢下武器，要么跪地请降，要么转身就跑。
韦志俊得知西门被打开，兴汉军已涌入城中的消息时，知道大势已去。他倒也光棍，不再犹豫，立刻带着最核心的千余亲信兵马，简单收拢部分溃兵，打开北门，企图趁乱突围，遁入北面苍茫的大别山。
然而，他刚出城门不足三里，进入一片丘陵谷地，两侧山坡上骤然响起尖锐的哨音和密集的枪声！
“韦将军！黄某在此等候多时了！”黄鼎凤一马当先，立于坡上，哈哈大笑。他早料到韦志俊见城破必走北路入山，提前分兵在此设伏。
伏兵尽出，箭矢如雨，排枪齐鸣。韦志俊部本就人心惶惶，突遭伏击，顿时大乱。黄鼎凤抓住机会，直接带队一个猛冲朝着韦志俊就杀了过去，高喊：“穿长袍的是韦志俊！”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后，韦志俊被亲兵拼死护卫着试图冲出一条血路，却被斜刺里冲出的兴汉军骑兵截住，战马被刺倒，人滚落在地，旋即被人冲上来控制。
“绑了！”黄鼎凤喝道。
黄州城头，最后一面太平天国黄旗被扯下，扔下城墙，迅速被无数奔逃或投降的士兵踩在脚下。“兴汉”血旗在烽烟中冉冉升起。
黄州城一破，梁子湖-黄州-大别山这条被石达开寄予厚望的防线，如同一张被戳破的纸，瞬间崩解。
等到第二天，那武昌城的林远山收到捷报，坐船来到这边。
那旧衙门被太平军改了一遍，现在又变成兴汉军的场地，唯一不变的就是庭前的石板缝里还渗着未洗净的暗红色。
韦志俊被反剪双手，由两名高大的兴汉军士兵押着，踉跄穿过回廊。他的脸色因挫败而灰败，但眼神里还残余着桀骜与不甘。
他被推进正堂。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韦志俊心头的冰冷。
上首主位，一个穿着宽厚棉布军装、未着甲胄的年轻人正低头看着铺在桌上的地图，旁边侍立着几名同样装束、表情精干的军官，似乎还在讨论什么。
押送的士兵将韦志俊按着跪下。上首的年轻人这才抬起头，正是林远山。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胜利者的骄矜，也无对阶下囚的蔑视，平静得近乎淡漠。
“松绑。”林远山对士兵示意。
士兵沉默解开了韦志俊手腕上的绳索。韦志俊活动着僵痛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林远山。
林远山看着他，嘴角忽然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带着点玩味：“韦将军，受惊了。石将军…唉，他到底脸皮薄，不愿亲自来见你解释。没法子，只好我来了。”
韦志俊心头剧震，猛地抬头，嘶声道：“你休要胡言！翼王忠义，岂会与你这等逆贼……”
“忠义？”林远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对谁忠？对那个躲在深宫里做梦的天王忠？还是对那个动不动就‘天父下凡’揽权跋扈的东王忠？
韦将军，湘潭大败，数万弟兄葬身鱼腹，是你们的天父没看顾，还是杨秀清调度失当安插不懂军务之人为主将、各王心思各异争权夺利所致？你心里当真没数？”
韦志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有力的反驳。湘潭之败，确实是西征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内部指挥混乱、各自为战是重要原因。
林远山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石达开是聪明人，早就看出你们那套神神鬼鬼、内斗不休的路数长不了。他跟我，其实早有联系。”
韦志俊瞳孔收缩，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欣赏我兴汉军务实，重民生，不搞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这次，我给他机会，让他率部接受改编，共襄大业。”林远山叹了口气，似有些遗憾，“可他也有难处。身边将领，不少是杨秀清的人，并非铁板一块。
他知道你韦志俊性子直，又隶属北王，跟着东王，未必肯跟他一起走这条弃暗投明的路。所以，才定下这计策。
假意令你守黄州，实则是将你部数千人马从外围调离，诱至这孤城之下。否则，让你这几千能战之兵散入北面大山，岂不是我兴汉军日后心腹之患？
同时，他也能借机带着真正信得过的亲兵精锐，顺利脱身，前来归附。一举两得。”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细节丰满，仿佛真是石达开与他密谋良久的结果。
韦志俊听得脸色煞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石达开单骑入营解释、制定奇袭计划的一幕幕，当时觉得翼王坦荡果决，此刻回想，结合这等说辞，竟生生品出几分别样的意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