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俘虏都看过兴汉军怎么攻城,也知道自己的下场,这一下被突然一激,求生的欲望瞬间占据身体。
拿着所有能够看到的一切被称作武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块石头。冲在前头,其中混着旗人也跟太平军一起冲。
然而,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凄厉的破空声已然降临!
“咻——轰!!”
来自武昌城头的第一轮炮击到了!数枚沉重的实心铁球划破雾气,狠狠砸入俘虏营冲出来那些俘虏,以及营外正在逼近的太平军队列前方。
地面剧烈震颤,泥土草屑混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一枚炮弹斜斜掠过,将营外一个跑得最狠连同后面几名太平军士卒一起砸得粉碎,木屑、血肉、铁件崩散如雨!
“炮!是炮!”
“趴下!快趴下!”
无论是营内蠢蠢欲动的俘虏,还是营外正发起冲锋的太平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懵了。
实心弹在密集人群和简陋营房间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所过之处,断臂残躯抛飞,惨嚎声瞬间压过了呐喊。霰弹、炸药包随后而至,如同死神的铁扫帚,将更大范围的区域笼罩在致命的钢铁风暴中。
俘虏彻底炸了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没有人再去想什么“天兵”,也没有人敢去捡拾可能存在的武器。
所有人如同受惊的兽群,哭喊着、推搡着,向他们认为炮火稀疏的方向,也就是太平军来的方向,以及两侧荒野,亡命奔逃。
石达开见状,心中大呼不妙。他没想到兴汉军反应如此迅猛果决,更没想到对方如此狠辣,直接用无差别炮击来应对,根本不给俘虏任何被组织起来的机会。
“不要乱!避开炮火,向前冲!冲垮那些看守兵,夺取武器!”石达开在亲卫簇拥下大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驱动部队利用炮火间隙,猛扑向那支主动迎上来的兴汉军看守连。
看守已经撤出了一段距离,虽然不足千人,却极其悍勇,明白没有足够的时间撤回城门,当即前面依托营外几处土坎、残垣,排成紧密的线列,轮番齐射。
有序撤退还迟滞来敌,那冷静到几乎极点,标准得不见一点慌乱。
铅弹嗖嗖飞来,冲在前面的太平军不断倒下。但太平军这三千人毕竟是石达开亲手带出的精锐,伤亡并未让他们崩溃,反而激起了凶性,呐喊着继续前冲,真正麻烦还得是挡在前面的俘虏,他们照样砍杀,很快双方距离拉近,火枪对射变成刺刀上膛、挥舞刀矛的混战。
就在此时,武昌城门方向烟尘起,兴汉军城内集结的援兵赶到,并未直接冲入混乱的战场,而是迅速展开,从侧翼用排枪向太平军侧方猛烈射击。
同时,城头炮火经过调整,更加精准地覆盖太平军后续梯队和试图重新集结的区域。
战场彻底陷入混乱。数千惊恐万状的俘虏像无头苍蝇般在战场间隙乱窜,反而冲乱了太平军的部分队形。兴汉军看守部死战不退,侧翼援军不断施压,炮火持续轰鸣。
石达开双眼赤红,他看出那小股部队加起来不过千,而且枪弹不多已是强弩之末,侧翼的援军兵力似乎也不多,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两千。
若能一鼓作气击溃当面之敌,夺取其火器,或许还能稳住阵脚,甚至利用溃散的俘虏制造更大的混乱。
“亲兵!跟我上!直取中线,斩将夺旗!”石达开一咬牙,亲自率最核心的亲兵向前猛冲。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惨烈的白刃战在俘虏营外的荒地上爆发。太平军精锐确实悍勇,不顾伤亡,硬是用血肉之躯撞开了兴汉军看守的防线,双方刀矛相交,血肉横飞。兴汉军士兵同样死战,刺刀见红,寸步不让。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战场态势的恶化,并非单靠勇气可以弥补。侧翼兴汉军的排枪持续削弱着太平军的兵力,炮火不断打断其后续支援,而越来越多的俘虏被驱赶着倒卷回来,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石达开身先士卒,连斩数名兴汉军士兵,但抬眼望去,只见己方战士在绝对优势的火力与有条不紊的夹击下不断倒下,而远处,更多的兴汉军旗帜正在向战场移动,那是周边清扫部队闻讯赶来。
一名亲兵队长满脸是血,扑到石达开身边,嘶声道:“翼王!事不可为!弟兄们折损太巨,再不撤,就要被包圆了!留得青山在啊!”
石达开望着眼前混战厮杀的战场,又望了望不远处武昌城头那杆稳稳飘扬的“兴汉”大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奇袭败了,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林远山的狠辣与果断,远超他的预估。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无比艰难。
残存的太平军精锐在亲兵营拼死掩护下,脱离接触,向东南方湖区溃退。来时三千虎贲,此时能跟着走的,已不足一半,且人人带伤,丢盔弃甲。
就在石达开被亲兵拉着,奔至一处矮坡,即将没入湖荡芦苇的前一刻,武昌城楼上,忽然传来一个清晰洪亮、借助铁皮喇叭扩音的声音,压过了战场渐息的喧嚣,远远传来:
“——谢石将军慷慨送俘!林某在此谢过了——!”
紧接着,城上城下许多兴汉军官兵也跟着轰然大笑,齐声高喊:“谢石将军——!!”
这喊声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石达开心里。羞辱、愤懑、悔恨交织,几乎将他淹没。他头也不回,加速消失在茫茫水雾之中。
城头,林远山放下铁皮喇叭,脸上并无多少笑意。他转向身边参谋:“抓几个舌头,要活的,问清楚他们从哪来,谁带队,黄州虚实。”
很快,几名受伤被俘的太平军军官被拖了上来。稍加讯问,便得知了石达开亲率精锐穿插突袭,以及黄州由韦志俊留守的简单计划。
“居然是石达开他亲自来了。”林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略有感慨,“胆子够大,用兵也够奇。可惜。”随即,他眼神恢复冷澈,下令道:“传令!快船准备,要最快的速度!带上刚才缴获的旗帜,立刻顺江而下,直放黄州城外!”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告诉黄鼎凤和陈永秀,暂停强攻。让俘虏和那军官到阵前喊话,就说——翼王石达开已知天国大势已去,不愿弟兄们白白送死,已率亲信精兵归顺我兴汉军,并设计以黄州为饵,诱韦志俊等部入城围歼。令他们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他看了一眼天色,补充道:“要快!务必赶在石达开败兵逃回黄州之前,把这话传进去!我倒要看看,韦志俊这次是什么反应。”
命令如飞而去。长江之上,轻舟如箭,载着缴获的旗帜劈波斩浪,直扑那已是惊弓之鸟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