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石、韦两股在黄州合流,石达开召集众将,他明白必须要整顿思想,再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现在你们信吗?”
无人应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若真与林远山有约,前夜水战,我太平军儿郎为何要死那么多?”石达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丝,“我若要卖弟兄求荣,何不开了武昌城门,换一身富贵清静?!”
他猛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斩在桌角,只是这玩意可是硬木,剑刃深深嵌入进去没能斩开。
石达开也顾不得其他,厉声道:“我石达开在此立誓:若与林远山有半分私通,便如此台!”
众人动容。韦志俊脸色变幻,终于躬身抬手:“翼王息怒!是卑职糊涂,中了林逆离间之计!”
石达开抽剑,疲惫地摆摆手:“罢了…林远山要的,就是这个。我们越疑,他越得意。”
就在石达开悄然调动精锐,准备实施其胆大包天的穿插奇袭时,西面的兴汉军已如洪流般涌来。
林远山用兵,向来如山崩海啸,不留间隙。武昌城头血迹未干,黄鼎凤部经过短暂休整补充,已如出鞘利刃,作为全军前锋,率先向黄州方向滚进。
一个主力营押送着两千俘虏紧随其后。陈永秀部与冲锋营则稍作停留,待江河通道进一步稳固,便将乘船运载更多俘虏与物资,进行第二波打击。
林远山坐镇武昌,看似稳坐中军帐,实则一道道命令如蛛网般发出,调动着整个湖北战场的资源。
石达开的行动异常迅猛。
三千精兵,皆挑选敢战悍勇、熟悉湖沼地形之辈,乘着数十条征集来的快船、渔舟,悄无声息地滑入南湖茫茫烟水之中。
依靠当地向导和太平军旧有的情报网络,他们避开了兴汉军水师的主要巡逻路线,昼伏夜出,在迷宫般的港汊芦苇荡里穿行两日,竟真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武昌东南方向。
第三日拂晓前,他们在东湖畔一片荒芜的滩涂弃舟登岸。此处距武昌城已不足十里。
更是如有神助,冬日天色昏暗,雾气弥漫,掩盖了他们的踪迹,士气大增。
队伍稍作整顿,便以急行军速度直扑探子早已摸清的兴汉军俘虏集中营地,位于武昌城东的一处荒地。
一路上石达开用兵谨慎,沿途尽量避开村落大道,专走偏僻小径。但如此规模的行军,终究难以完全瞒过所有人。一些被兴汉军派出清扫周边、征发民夫的零散小队,以及在外警戒的游骑,还是发现了这支不明军队的踪迹。
消息层层上报,传到武昌时,石达开的三千前锋已逼近俘虏营不足五里。而此时,武昌城内情况确实如石达开所料,略显空虚。
黄鼎凤、陈永秀两部主力已东调,城内仅有一师的两个营驻防,且其中大半分散在城外及各要害处,真正可机动的兵力不多。俘虏营的看守,更只有一千人的规模。
“报——!城东发现大队敌军,衣着混杂,疑似太平军残部,正快速接近俘虏营!人数约在三千以上!”
林远山正在与干部商议周边之事,闻报,微微一顿,抬起了眼。他脸上并无惊惶,甚至没什么意外之色,只问了句:“领头的是谁?看清旗号了吗?”
“雾大,看不真切旗号,但队伍甚为精悍,行进迅疾有序,绝非寻常溃兵。”
林远山略一沉吟,旋即下令,声音冷静如铁:
“第一,俘虏营的看守放弃营栅,即刻集结,退回来最近城门方向。
第二,城中所有兵力立刻集结,不守城,直接出城汇合看守的,准备反击。
第三,城头所有火炮,调整射界,覆盖俘虏营外围及以东开阔地,一旦靠近,无需精确瞄准,以最大射速进行拦阻射击!
第四,其他门即刻封闭,非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城内巡逻队加强戒备,镇压任何异动!”
命令简洁而凶狠。放弃营栅看似冒险,实则避免被敌人里应外合困死在营内;主动出击,是以攻代守,打乱敌人节奏;火炮覆盖,则是无差别杀伤,既打击突袭敌军,也……驱散那些可能被鼓动起来的俘虏。
“统帅,俘虏营要是乱了,恐有数千人四散奔逃,为祸地方……”有参谋急道。
“顾不上了。”林远山走到窗边,望向城东隐约传来骚动的方向,眼神冰冷,“几千饿得半死、手无寸铁的俘虏,一时半会儿成不了气候。
首要之事,是打垮那支突袭的精兵,擒杀其首领。传令炮队登城墙,换用实心弹与霰弹,给我狠狠地打!”
城东,俘虏营。
营内数千俘虏刚刚被清晨的寒意冻醒,正麻木地等待着不知是否还会发放的稀粥,忽然间,远处传来隐隐的呐喊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看守他们的兴汉军士兵迅速吹哨集合,竟打开营门,如临大敌般向外冲去,根本不管他们了。
俘虏们茫然失措,不知发生了何事。很快,更清晰的喊杀声传来,有人眼尖,看到晨雾中影影绰绰出现的旗帜和衣衫,虽然破旧,但那黄色的基调……是太平军!
“是天兵!天兵打回来了!”
“有救了!有救了!”
一些原太平军俘虏顿时激动起来,绝望的心死灰复燃,当即鼓动起来。
“各位兄弟,难道还想要在这里等死吗?”
“快跟我冲出去!杀了兴汉军才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