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旗舰的船身被涌浪推得晃动。甲板上的水兵们身体绷紧,许多人握紧了武器,看向船头的郑鲤。
郑鲤纹丝不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自己麾下的将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甲板,甚至通过旗号传向周边友舰:
“弟兄们!都看到了?鬼佬的炮,比我们粗,比我们远,船比我们大!他们想用一发炮弹,就吓破我们的胆,让我们像清妖的水师一样,掉头就跑,把我们的河口、我们的海疆,拱手让给这些红毛绿眼的海盗,这些卑劣的殖民者!”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指向对面那三艘巨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海风的力度:“可我们是谁?我们是兴汉军第五师!是从珠江口打到杭州湾,一路劈波斩浪杀出来的汉子!
我们的身后,是刚刚光复的嘉兴,是千千万万指望我们挡住洋枪洋炮的父老乡亲!我们的前面,是企图用几艘破船就让我们低头、就想继续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撒尿的殖民强盗!”
“今天,我郑鲤把话撂在这儿!”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我们的船是旧,炮是差!可我们的骨头硬,血是热的!他们想打,老子奉陪到底!今天就在最前面,老子第一个死!但我死之前,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想跟着我,去撞沉那些鬼佬巨舰的,留下!怕死的,现在可以坐小船走,我绝不追究!”
死寂。
只有风声浪声。
然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干他妈的鬼佬!师长不怕死,老子这条命算个球!”
“撞沉他们!”
“兴汉!万胜!”
“血战到底!”
吼声如同点燃的火药,瞬间从旗舰蔓延到整个舰队。每一艘船上的官兵都红了眼睛,胸膛里憋着的那股气,化作了震天的怒吼。有人开始往身上绑火药包,有人检查斧头是否锋利,火攻船上的船员更是死死盯住目标,只等命令。他们知道不可能活着,但无所谓。
那种混杂着绝望、愤怒、以及向死而生的狂热气概,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隔着海面,狠狠撞向对面的三艘西洋战舰。
霍普准将的望远镜僵住了。他打过很多仗,见过勇猛的对手,但从未见过如此……疯狂而又整齐的斗志。
那不是海盗式的混乱嚎叫,而是一种有组织的、冷静的、准备集体赴死的决心。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下令开火,对方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用那些破船的火炮、火船,甚至用人,来淹没他的战舰。
“将军……对方,似乎准备决死冲锋。”副官的声音有些干涩。
霍普放下望远镜,脸色异常凝重。他预想的“威慑-对方退让-外交施压”的剧本,完全失灵了。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摆出的是一副“要么你打死我,要么我打死你”的亡命姿态。
为了一次并不涉及英国核心利益的冲突,让自己的战舰和优秀的水兵,去和这些明显不怕死的疯子兑子?值得吗?
隔壁舰长也发来信号,询问是否按计划进行第二轮警告射击。语气中,同样透着一丝迟疑。
就在这时,一艘兴汉军的小型快船,突然脱离本阵,冒着风险,向着英国战舰的方向奋力划来。船头站着一人,手持号旗挥舞。
“嗯?”霍普眉头一皱,“让他们靠近,但不许登舰。”
快船在距离之内停下。船上那人用生硬但清晰的英语喊道:“对面的英国指挥官阁下!我奉郑鲤师长之命传话:
我军无意与贵国开战,但保卫国土海疆,寸步不让!若贵舰继续前进或开火,即为宣战!
我第五师上下三千将士,已抱定与舰同沉之决心,愿以血肉之躯,领教你们炮火!勿谓言之不预!”
喊完,不等回应,快船调头,灵活地驶回本阵。
话带到了,态度表明了,球踢给了霍普。
霍普脸色变幻。对方给了台阶。但也划出了红线,再进一步,就是死战。
打,还是不打?
打,或许能赢,但如果损失惨重,且政治上极度被动,很可能引发与一个控制着东南数省政权的全面敌对,这不符合伦敦当下的远东战略。
不打,面子有些挂不住,但里子似乎保住了,也有了回去交涉的筹码。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另一艘法国的战舰却是略微减速,让英国佬的船前出一个身位,这个样子太经典了,看的霍普脸色铁青。
副官又提醒:“因为香港的失败,我们在远东的战舰就剩下这两艘了,要避免在海上陷入不可控的升级”。
霍普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硝烟味的空气,最终,缓缓下达了命令:“舰队保持警戒,原地待命。给领事馆传信:我方已实施有效威慑,对方已经服软。建议通过外交渠道进一步交涉。”
英国战舰巨大的身躯,缓缓停止了前进。侧舷的炮门,依旧开启着。一场险些引爆的血战,在双方极限的意志较量下,暂时凝固在了杭州湾外海寒冷的海风里。
上海县城外,景象同样紧张。
一个营去拿下海宁,而丁毅中亲率的一个营精锐直接越过,甚至嘉兴都没进去,三天一路迅速东进,前锋直抵上海县城西郊的龙华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