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阿礼国冷笑,“他们有这个资格吗?霍普准将,你的舰队拥有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蒸汽动力和舰炮!难道会被几艘破烂的火船吓住?”
“爵士,”霍普准将正视着他,“我毫不怀疑皇家海军能够取得一场战术胜利。但代价呢?我们的战舰是女王陛下在远东的重要资产,承担着维护广泛利益的任务,而不是为了清国某个地方士绅的愚蠢失误,或者某些过于贪婪的商人的损失,就去与一支控制了广大腹地的军队进行一场可能旷日持久、代价高昂的冲突。克里米亚的战事正紧,国内不会支持我们在东方开辟第二战场。”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过于激动的气氛稍微降温。沙逊代表眯起眼睛:“那么,准将的意思是?”
“有限度的武力展示,配合外交压力。”霍普准将道,“派遣两到三艘战舰,前出至杭州湾口,进行巡航,拦截、检查可疑船只,必要时可以击沉一两艘兴汉军的巡逻船以示警告。
同时,由领事馆向兴汉军方面提出最严厉的抗议,要求他们立即释放被扣押的英国公民,赔偿损失,并对其‘假冒义民、偷袭盟友’的行为做出解释和保证。如果对方不就范……我们再考虑进一步的措施。”
法国领事点头:“法国方面可以联合行动。我们可以以‘保护传教士和教产’的名义派舰同行。但行动必须控制在‘回应挑衅、维护条约权利’的范围内,不能给外界,尤其是伦敦和巴黎的那些反对派,留下我们主动挑起大规模冲突,导致贸易受阻的口实。”
阿礼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霍普和法国佬说得有道理。直接全面开战风险太大,但若毫无表示,则威望扫地,后续的利益攫取将困难重重。
“好吧。”他最终妥协,“就按准将说的办。有限威慑,强硬交涉。但是,”他目光扫过沙逊和宝顺的代表,“我们需要一个更统一的立场。仅仅英法不够,至少要让美国、普鲁士他们保持沉默。
通知他们,下午召开会议。我们要让兴汉军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两个国家,而是文明世界的共同意志!”
殖民者的逻辑简单而傲慢:投资必须得到回报,权威不容挑战。嘉兴的失败,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观望期结束了,有限的、可控的干涉,成为他们维护殖民特权的必然选择。
杭州湾外海,冬季的寒风卷起灰白色的浪涌,拍打着船舷。
兴汉军第五师的主力舰队早已集结,以二十余艘改装过的红单船、赶缯船为核心,辅以上百艘哨船、舢板,以一个松散的弧形阵列,扼守在澉浦至金山卫之间的海域。
他们的船只大小不一,最大的红单船也不过二十多门火炮,且多是老旧的,射程、精度、射速都无法与鬼佬更大的战舰相比。
然而,每一艘船的甲板上,水兵们都沉默地坚守岗位。炮手们反复擦拭着炮膛,检查火药包;桅盘上的瞭望哨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天水相接之处;更多的人,则抱着刀斧、火铳,或检查着堆放在船舷边的、装满火油和硝石的陶罐,那是为火攻船准备的。
在嘉兴消失的郑鲤此刻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将他披风下摆吹得笔直。他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来了。”他低声说。
远处,三艘高大的战舰身影破开海雾,缓缓驶来。居中的是一艘拥有两层炮甲板、船体厚重的英国风帆战列舰,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如同巨兽的獠牙;左侧是一艘体型稍小、但烟囱冒着黑烟的蒸汽明轮护卫舰;右侧则是略显修长,挂着法国旗的战列舰。
英国战舰的舰桥上,霍普准将同样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那片在他看来堪称简陋的舰队阵列。他的副官在一旁报告:“对方阵列松散,但占据了上风位。发现多艘小型船只游离在主力阵列侧翼,疑似火攻船。我们是否按照计划,前出至对方射程边缘,进行威慑性炮击?”
霍普沉吟着。对方的阵容比他预想的要整齐,虽然装备落后,但那种严阵以待、甚至带着决绝死寂的气氛,让他感到一丝不同寻常。这不像清国水师那种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这就是铁甲舰还没出来的好处,大家都是风帆为主要动力,在近海这边,优势还没有大到不可逾越。
“发信号:我们在处理海盗,保护侨民,维护商业秩序,要求对面舰队表明身份,并立即让出航道。警告他们,任何敌对行动都将招致毁灭性打击。”霍普下令。他打算先进行例行公事的外交威慑。
信号旗升起。然而,对面的兴汉军舰队毫无反应,依旧沉默地横亘在航道上。只有“兴汉”血旗,在凛冽的海风中猎猎狂舞,仿佛无声的呐喊。
“将军,对方拒绝回应。”副官报告,还不忘补充一句:“当然也有可能他们看不懂我们的旗语。”
霍普脸色沉了下来。这种沉默,比辱骂更让他感到被轻视。“命令,右舷炮门准备!目标,对方旗舰前方一百码海域,一发实心弹警告射击!”
命令下达。这艘战舰庞大的船身微微调整角度,右舷中层的一门32磅长炮炮口冒出白烟,轰鸣声震撼海面。一枚沉重的实心弹划破空气,落在兴汉军旗舰左前方不足五十米的海面上,激起高大的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