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张世荣发报。”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第一，我要这件事最详细的调查报告，不要官样文章！我要知道那个百总被蛊惑的具体过程、接触了哪些人、许诺了什么、军中是否存在类似思想苗头、相关管理制度漏洞在哪里！让他亲自抓，深入查！”
“第二，南昌不能再拖！入冬后鄱阳湖水位下降，清妖和太平军的水师都难以施展，正是陆地攻坚的窗口期。告诉他，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不惜俘虏，给我拿下南昌！同时，对鄱阳湖西岸太平军控制区的警戒不能放松，但暂时避免主动冲突。”
书记官迅速记录。
林远山踱步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江西、浙江交界。
报告显示，丁毅中和郑鲤在浙江遇到了新的麻烦。杭州城内的清军，得到了外部势力明显增强的支援。
线报确认，至少有三百名以上的鬼佬以“军事顾问”、“武器教官”、“工程人员”等身份，混杂在清军之中。他们不仅带来了数百条燧发枪、火炮，还直接参与城防部署和部队训练，使得杭州清军的抵抗强度和韧性大增。
丁毅中部正面强攻杭州数日，付出不小伤亡，未能得手。郑鲤的水师则与试图向杭州输送物资的列强武装船只发生多次摩擦，双方在杭州湾内外对峙，气氛紧张。
“僵持？”林远山冷哼一声。他看穿了丁毅中和郑鲤的潜台词：背后悬着列强干涉的利剑，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施为，生怕给鬼佬直接介入的借口。
但两人的应对也算果决：你重兵守杭州，我偏不跟你硬磕到底。
丁毅中分出一支精兵，联合郑鲤水师掩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杭州防线，突袭并拿下了杭州东北的嘉兴府城，一举切断了杭州与上海方向最主要的陆路联系。同时，郑鲤加强对杭州湾的封锁，试图困死杭州。
“报告里说，鬼佬抗议越来越激烈，态度强硬。”参谋官补充道。
“他们当然急。”林远山眼中寒光闪动，“杭州成了孤城，他们在里面的投资和代理人眼看要打水漂。摩擦？抗议？不过是想施加压力，让我们有所顾忌，最好能谈条件。”他顿了顿，“告诉丁毅中、郑鲤，杭州必须拿下，但要注意方式。
对鬼佬，原则不退：内部事务，不容外人置喙。他们的武装人员若敢直接向我军开火，即视为敌对行为，坚决反击！但尽量避免主动扩大与鬼佬舰船的冲突，眼下还不是全面摊牌的时候。”
他走到窗边，望着灰蒙蒙的雨空，仿佛能看见长江下游那片纷扰之地。“这些鬼佬……迟早要跟他们算总账。”声音很低，却带着铁石般的决心。
处理完紧急军务，一个更长远的战略考量浮上心头。
现在北伐挡在前面的可就是太平军了。
虽然太平天国问题重重，但他们在长江中下游仍拥有巨大影响力，尤其在核心的安徽、江南地区，与清军形成复杂对峙。
“终究都是反清的武装，理念虽不同，根子上有相通之处。”林远山沉思着。北伐的主要敌人正在逐渐转向残余的清妖核心力量及可能干涉的列强，与太平军大规模内战，消耗的是汉人的元气，得利的可能是北方的清妖和虎视眈眈的外寇。
他做出决定，“以我和兴汉军统帅部的名义，起草一封致太平天国的正式信函。语气可以客气些。”
他口述要点：“信中要写明：我兴汉军与贵军早年宗旨本有相通之处。如今清妖气数将尽，天下板荡，我军已定东南，兵锋北指。为避免同室操戈，徒使亲痛仇快，特向贵军提议：接受我兴汉军改编整编。”
“条件参考此前整合闽粤小刀会、天地会残余之例，加以改进：愿意改编加入我军的部队，官兵皆需接受统一整训，服从指挥；中层以上军官，需入军校或政务班学习。
高级将领，愿留者，经考察后可予适当职务，但须脱离原属体系。想要走的，我方可赠予一笔安家费用，安排船只送往南洋或他处安置。
普通士卒，去留自愿，回乡者发给路费，想要留下的培训学习之后参军或转入地方建设。”
“强调，此乃为避免同胞相残，共御外侮之善意。给予…半个月时间考虑。若逾期无令人满意之答复，或贵军主动攻击我防区，则视为敌对，我军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这封信，既是尊重，也是最后通牒。林远山很清楚，就算洪秀全服软，以杨秀清那烧炭工短短数年当上东王的高傲性格和太平天国内部的权力结构，接受改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步棋必须走，走给天下人看，走给己方军民看，也走给可能摇摆的太平军中下层看。
同时，这也正式标志着，兴汉军下一阶段的战略重心，将更多转向应对北方清妖主力以及潜在的外部干涉，而对长江流域其他汉人武装，策略将以政治争取为主，军事准备为辅。
团结是让你团结可以团结的人，不是让你跟老鸨子一样到处拉客。
“这是正式的，但是私下，再写三封，派出信使，分别给石达开、杨秀清跟洪秀全，至于内容我来写。”
没错，林远山要挑拨一下他们内部，他感觉杨秀清未必不会借着这件事跟洪秀全摊牌分裂。而洪秀全也未必能容忍有人挑战他的神性。
等到第二天，林远山出现在城外那关押绿营的营地之中，看到的是极其抽象的一幕，没有半点血腥，但却极具冲击力。
只不过并没有引起林远山的怜悯，被他们抢走钱粮，饿死冻死的百姓更可怜。
就他们这些吊毛今天死在这里史书上还可能记下一两句，作为批判他林远山暴虐的证据，但是被他们祸害死的百姓可是一句都没能留下。
最后变成肥料回馈这片土地吧。
布置完这些，林远山不再停留，离开宜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