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伏了!快掉头!回潜江!”副将魂飞魄散。
可河口已被炮火封锁,掉头谈何容易?船只在狭窄的河道里挤作一团,进退维谷。岸上的兴汉军士兵从容装填,瞄准射击,不时还有炮弹落下。清军完全成了被动挨打的活靶,惨叫声、落水声、船只碰撞声不绝于耳。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最终,部分清军弃船登岸,试图冲击兴汉军阵地,但被严阵以待的步兵用排枪和刺刀轻松击溃。
那副将乘坐的小船侥幸冲出火力网,顺汉江拼命向上游逃去,二十余艘船只大半被毁被俘。
解决了水上威胁,黄鼎凤和陈永秀回头收拾潜江县,已是易如反掌。城中守军见赖以救命的船队覆灭,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崩溃了。
二人轻松收复潜江,并顺势控制了周边要地,牢牢扼住了汉江下游的一段。捷报飞传荆州,林远山闻之,只批了四个字:“机变可嘉。”
就在潜江捷报传来的同时,廖景程率领的北进主力,已如一道灰色的铁流,涌到了荆门城下。
从荆州到荆门,一百六十里平原坦途,虽有水网迟滞,但对于意志坚定、后勤畅通的兴汉军而言,不过是三日的脚程。深秋的原野上,大军行进卷起的烟尘,远在荆门城头便能望见。
青麟早已如临大敌。他将城中所有能搜罗到的兵力,约四千绿营、一千多临时征发的乡勇全部赶上城墙。
以及崇纶跑路前咬牙从自己抚标和旗营残兵中凑出的几百精锐作为督战队。
他亲自巡防,发表激昂演说,许以重赏,甚至斩杀了两名企图逃跑的士卒以儆效尤。
然而,士气这种东西,并非仅靠督战队的刀和空洞的许诺就能维系。城下的兴汉军阵列严整,旌旗如林,更远处,还有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城池。
许多绿营兵扒着垛口,看着那森严的军容,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属于胜利之师的雄壮歌声,腿肚子早已转筋。
出城逆袭?别开玩笑了,出城投降还差不多!若非青麟早有防备,将城门钥匙牢牢掌控在自己亲信旗兵手中,并派重兵把守城门甬道,恐怕早有士兵偷偷打开城门了。
廖景程策马立于阵前,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荆门城防。城墙不算特别高厚,但守军旗帜杂乱,人员走动频繁无序。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城西不远处的一片山坡丘陵上。
“看到了吗?”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炮兵指挥官道,“西门外那片山包,比城墙还高出不少。把我们的十二磅炮拉上去。我要让城里的鞑子老爷们,在城里任何角落,都能听到我们的炮声,闻到我们的火药味!”
“是!”
工程兵和炮兵迅速行动,硬是在清军稀稀拉拉的箭矢和少数几门老旧火炮的干扰下,在西山构筑了炮兵阵地。
当夕阳西下,第一批四门十二磅重炮被推上山头,黑洞洞的炮口俯瞰着荆门西城墙时,城头的守军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恐慌骚动。
青麟在亲兵簇拥下赶到西城,看着那近在咫尺、居高临下的炮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读过一些兵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获得了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射界覆盖!
唉呀!自己怎么就忘记在那里布设炮台?但他也就是想一下,荆门城的城墙都不敢出,还想要去外面布防?你有多少士气?
荆门城,已成瓮中之鳖!
这一夜,荆门城内无人安眠。恐惧在无声蔓延。
翌日清晨,廖景程没有立刻发动步兵总攻。西山炮阵率先发出怒吼!
“轰——!轰——!轰——!”
实心铁弹带着恐怖的啸音,精准地砸在西城墙段。砖石崩裂,烟尘腾起,女墙被一段段削平,城楼一角轰然倒塌。城内靠近西城的兵营、衙署也遭到延伸炮击,一片狼藉。
炮击断断续续持续了大半天。守军的士气随着城墙的破损而急速流失。青麟声嘶力竭地督战,甚至亲手砍翻了一个向后缩的绿营把总,但颓势已不可挽回。
午后,廖景程见时机成熟,下令总攻。驱赶着数千荆州降卒和湘军俘虏扛着云梯、土袋,涌向护城河。真正的兴汉军主力则紧随其后,保持严整队形。
守军的抵抗微弱得可怜。箭矢稀落,火炮早已哑火。当第一批亡命徒般的降卒冒死搭上云梯时,许多垛口后的守军竟然扔下武器,抱头鼠窜!
“废物!顶住!”青麟双眼赤红,挥刀怒吼,但他的亲兵也只能护着他且战且退。崩溃如同雪崩,从西城迅速蔓延。
眼见大势已去,青麟最后一点“死守殉国”的念头也被求生的本能压倒。他仓皇集合起还能控制的几百抚标兵和旗兵,打开东门,欲向安陆方向突围逃窜。
然而,他们刚出城不到三里,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廖景程的枪骑兵营,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的猎豹,从侧翼猛地扑出!这些骑兵并不追求传统的马上砍杀,而是在高速接近到百步左右时,齐齐勒马,举枪便射!
“砰!砰!砰!”
一轮精准的骑射,将青麟的后队扫倒一片。清兵大乱,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
青麟在几十个悍不畏死的旗兵亲卫拼死护卫下,抛弃大部分辎重和步兵,疯狂打马,头也不回地向东逃去。
身后,兴汉军骑兵如同驱赶羊群般追击、分割、歼灭残敌,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绝望的哀嚎。
当夕阳再次西沉时,“兴汉”战旗已插上了荆门残破的城楼。廖景程入城,迅速肃清残敌,安抚百姓。
他看了一眼青麟逃跑的方向,并未深追,只是对传令兵道:“向统帅报捷:荆门已克,守敌溃散。我军正休整,不日兵发安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