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湘西与黔东交界处,“之前让一师左翼偏师打益阳、常德,现在到哪了?”
“回统帅,两日前战报,已取常德,正在准备北上汇合。”
“命令他们当地留守一个营,抽出两个营不必东返。自沅江西进沅陵,走辰溪、泸溪,入黔东铜仁,归王福生节制,协助清剿黔东匪患,巩固侧翼。”
林远山果断下令,“另外,从广西新整训完的新兵营,抽调一个,连同部分囤积在长沙的粮食,火速运往贵阳。
至于吏员我现在给他一千,后续培训完成再给两千,告诉王福生,人和粮,我给。
但他必须在明年春耕前,给我把贵州大致理顺,至少主要通道和府县要牢牢控住,不能耽误入川大局。”
林远山这么容易松口,张口就是一万兵力、三千吏员,那是因为七月北伐开始,生产线就没停下过,一个月一万的生化人,现在十月下旬,三万人出来大多都填进吏员了。
他为什么慢慢清算满城?因为舱位满了,需要时间消耗。
但是王福生的意见后面表达的还有一些事情,他沉吟片刻,看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和代表各师的符号,缓缓道:“我们的摊子越来越大了。
广东、福建、台湾、琼州、广西、湖南、江西、浙江、现在又有湖北、贵州……目前以“师”为最高战役军团的编制,确实显得力不从心了。
调度协调、后勤保障、战略方向统筹,都需要更高一级的指挥机构。是时候考虑,在‘师’之上,再设一层‘军’的指挥机构了。
一个军,下辖三个师,以及直属炮兵、工兵、辎重,负责一个战略方向的战役。具体编制,让参谋部先拿个草案出来,再看看前线各部的需求。”
书记官默默记录下来。
处理完贵州事宜,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地图,落在了荆州上游不远处的宜昌。
“荆州已定,江汉平原腹地在手。但长江上游,还在清妖手里。”林远山的手指顺着长江的曲线向上滑动,停在宜昌的位置,“此地扼川鄂咽喉,是入川锁钥,也是屏障江汉的要冲。想要封堵四川,这里必须拿下。”
他眼中锐光闪动:“传令,即日筹备船只,三日后我亲率本部溯江西进,扫清荆州至宜昌段江防,兵锋直指宜昌!”
“荆州继续完成清算、分田、建立政权、编练民兵诸事。务必在月内,将荆州真正化为我兴汉军稳固后方,为大军,提供粮秣兵源!”
命令下达,整个荆州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
荆州陷落、满城遭屠的消息,如同腊月里刮过江汉平原的刀子风,毫无阻碍,几乎一夜之间就扑到了退守荆门-安陆一线的湖北清军残部脸上。
湖北巡抚崇纶在安陆的临时行辕里接到六百里加急塘报时。只看了开头“荆州失陷,台涌以下满城官弁疑似尽没”几行字,他手就止不住抖了起来。
“完了…全完了…”崇纶脸色惨白如纸,喃喃自语,胸口一阵发闷,仿佛一口气全堵在了心口。
他是咸丰二年才调任湖北巡抚的,本想湖广繁华富庶,谁料先是太平军太平军由湘入鄂,他则因为抗拒失败,被革职留任。
好不容易等到太平军主力沿江东下,喘息未定,咸丰四年,也就是今年,太平军又跑了回来,包围武昌,他是吃过亏了,当即因“患病”为由奏请开缺,总算是在武昌被攻破前逃了出来。
好在当时局势混乱,咸丰手里也没人,事后咸丰只能申斥留任。
如今南边又冒出个更狠的兴汉军!如今连荆州将军和整个驻防旗营都让人连根拔了,这滔天大罪,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一个“革职拿问”的下场。
“来人…来人!”崇纶捂着胸口,声音发颤,“快…快去请大夫!本官…本官心悸气短,旧疾复发,恐难理事……”
他瘫在太师椅里,眼神涣散,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病重”才能躲过眼前这劫,在更致命的惩罚到来前,及时抽身。
与崇纶的惊慌失措相比,湖北提督讷钦的反应更为阴沉。他坐守在安陆城外大营,盯着那份措辞含糊却字字惊心的战报,脸色铁青。
荆州丢了,而且是连满城带驻防将军一锅端了!他作为本应救援的湖广最高武官,却早早转进至此,这失地陷旗的罪责,无论如何也绕不过他。
“啪!”他狠狠将战报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跳。跑?还能往哪里跑?荆州一丢,襄阳以北朝廷的怒火必然倾泻而下。
再跑,就是真的自绝于朝廷了。可打?想起兴汉军那战无不胜的战绩,他心底就一阵阵发寒。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湖北学政青麟大人到了。
“那个书呆子来干嘛?”讷钦皱起眉头,神色有些怪异。
“崇纶大人病重退回北边,由他署理巡抚印务。”亲兵连忙解释,也就是让他顶上巡抚这个位置。
“让他进来。”讷钦摆了摆手,心中却是暗想,崇纶这个家伙跑的真快。
青麟,满洲正白旗,道光二十一年进士,正是年富力强,是朝中“少壮派”满官,以“清流敢言、勇于任事”闻名。
咸丰将他派来湖北,本有掺沙子、提振旗员士气的意思。此刻,他风尘仆仆踏入行辕,脸上没有崇纶那种惊惶,只有一种沉重的怒意和紧绷的焦虑。
“讷军门!荆州之事,想必已知?”青麟开门见山,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旗胞罹难,城阙易手,此乃我大清入关以来未有之奇耻!你我身为朝廷柱石,守土有责,岂能坐视?”
讷钦抬眼看了看这位不通军务、被崇纶这个老狐狸推上来的读书人,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苦色:“青大人所言甚是。然贼势猖獗,火器犀利,我军新败,士气不振。
荆门、安陆虽成掎角之势,然此地一片平野,水网纵横,既无险可守。贼若倾巢来攻,如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