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亭彻底慌了神,回头看向紧闭的卧房门,眼中满是哀求。里面的明安也知道藏不住了,握紧了匕首,眼神绝望而凶狠。
“砰——!”门闩断裂,大门被猛地撞开!十几个手持棍棒、扁担、菜刀的街坊,涌了进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恨和一种凛然的激动。
“陈敬亭,人呢?”来人一把揪住陈敬亭的衣领。
“各、各位高邻,误会,真是误……”陈敬亭话未说完,有人已经一脚踹开了卧房的门。
昏暗的房间里,明安一家缩在角落,虽然换了粗布外衣,但那惊慌的气质、过于白净的肤色,尤其是养尊处优的发福,彻底暴露了他们。
“就是他们!”一个女人尖叫道,她丈夫就是被旗人摊派徭役累死在江堤上的,“烧成灰我也认得这作派!是旗狗!”
街坊们的眼睛瞬间红了。积压了不知多少代的冤屈、恐惧、血泪,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直接的目标。
“打死这些鞑子!”
“还有陈敬亭这个狗奴才!帮着鞑子吸我们血!”
“把他们拖出来!”
人群涌上。明安挥舞匕首乱刺,但立刻被几根扁担打落武器,拖倒在地。他的妻儿尖叫哭喊,也被从角落里拽出。
陈敬亭想辩解,想求饶,却被一拳打在脸上,鼻血长流:“吃里扒外的玩意!忘了你祖宗姓什么了?!”
场面混乱而激烈。拳头、脚、棍棒,夹杂着哭骂和怒吼。这不是有组织的行刑,而是长期被压迫者怒火的宣泄,质朴,粗糙,却带着历史的沉重与必然的正义性。
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清楚记得是谁夺走了他们的粮食,是谁侮辱了他们的姐妹,是谁让他们的父兄累死沟渠。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兴汉军士兵在一个姓王的什长的带领下,闻声赶到了巷口。
“都停下!”王什长是个面容严肃的年轻人,他看了一眼混乱的院内的情景,他们立刻介入斗殴,而是迅速持枪警戒,控制了巷子两端。
愤怒的人群稍稍停顿,看向这些穿着灰白军服、带来新秩序的人。有人连忙解释起来,很快事情就明白了。
王什长走到院子中央,先对街坊们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抓住那些鞑子跟他们的狗腿子,你们做得对。”这句话让许多街坊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些,感到了一种被认可的踏实。
然后,他转向被制住的明安一家和陈敬亭,语气转冷,如同宣读判决:
“窝藏、协助负隅顽抗之旗籍战犯,隐瞒不报,且证据确凿。”他的目光如刀般刮过陈敬亭,“至于你,身为汉人,甘为奴伥,认贼作主,欺压同族。
按我兴汉军《战时管理法》及《北伐宣言》精神,你们已非受压迫之同胞,实为清妖之余孽,压迫之帮凶,民族之败类!”
他一挥手:“全部带走!房屋财产,仔细搜查登记,充作公产!”
士兵们上前,熟练地将面如死灰的明安一家和陈敬亭一家,一并捆绑押走。真以为兴汉军会跟你废话?
街坊们默默看着,没有人同情陈敬亭。有人还不解气的啐了一口:“活该!早该看清了,给鞑子当狗,迟早是这个下场!”
在这条街稍微有点威望的一人则对那什长抱了抱拳:“军爷明断!替我们除了这祸害!”
“我们不是什么军爷,叫我小王就好。”王什长回了一礼,正色道:“各位放心,兴汉军来,就是要把骑在我们汉人头上的鞑子战犯、还有这些甘心当鞑子爪牙的走狗败类,统统扫进垃圾堆!大家帮着维持好秩序,好日子在后头!”
他的话朴素却有力,谦卑但刚强。不带有他们常见旗兵或者绿营的骄纵。
街坊们看着这些纪律严明、说话在理的兴汉军士兵,心中那份因反抗而激荡的情绪,渐渐沉淀为一种新的、坚实的希望。
巷子外,属于新时代的风,正猛烈地吹拂着荆州城的大街小巷。
另一边,只要兴汉军登上城墙,上面的战斗短暂得近乎滑稽。
沿着南纪门的马道冲杀,很快就冲上满城的墙头上,负责城墙的旗人佐领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顶住!给我顶住!把他们打回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西城的城墙上,那些绿营的旗帜,像被风吹倒的茅草般一片片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灰白色的身影,如同蚂蚁般迅速覆盖了垛口,然后,沿着马道,向着他所在的满城城墙汹涌扑来!
“拦住他们!放箭!开枪!”佐领挥舞着佩刀,可他身边的旗兵要么被混乱冲散,要么早已被西城方向的喊杀和火光吓破了胆,手脚僵硬,拉不开弓,装不上弹。
就算有少量的攻击,第一时间遭到强有力的反击。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排枪声响起,不是从城外,而是从西城马道方向!铅弹横扫过来,将佐领身边几个还站着的旗兵打得如同破布般向后摔去。
佐领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些穿着奇怪灰白军服、动作迅猛如豹、眼神冷得像冰的兴汉军士兵,挺着明晃晃的刺刀,跃过倒塌的垛口缺口,冲上了满城的城墙。
一个年轻的兴汉军士兵,看样子不过十八九岁,脸颊上还有稚气,但从他的眼睛看不到一丝恐惧。他举着步枪,刺刀向前,几步就冲到那佐领面前。这时佐领才反应过来狂吼一声冲了上来,势大力沉地一刀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