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对抗,隔着几步年轻士兵抬手就是一枪,佐领的动作僵住了,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年轻士兵面无表情走了几步,他手中的刺刀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向下一送,避开了绵甲的防护,精准地捅进了脖子,直至没柄。手腕一拧,拔刀,带出一蓬血雨和碎肉。
这干脆利落到残忍的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逃啊!”
“城破了!兴汉军杀进来了!”
“不要杀我,我不是旗人!”
城墙上一片鬼哭狼嚎。有旗兵丢下武器,抱头鼠窜,被督战队砍倒,或者被冲锋的兴汉军从背后射杀;有的精神崩溃,狂叫着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墙上纵身跳下,摔在城内街石或同伴的尸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还有少数悍勇的,红着眼嚎叫着反冲锋,却在十几步外就被枪打成筛子。
勇武?在组织、纪律和火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回头望去,各处城门接连传来爆炸声和喊杀声,兴汉军主力,正从洞开的西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灌入这满城。
荆州,这座被旗人占据、经营了二百年的湖广重镇,在这一天,被血与火彻底洗礼。
兴汉军的战旗,插上了满城残破的鼓楼。旗下,廖景程看着一队队被驱赶着、集中到空旷处的旗人俘虏,看着西城百姓自发协助士兵搜捕残敌、指认恶徒,看着满城各处渐渐熄灭的火焰和升起的兴汉军黑色三角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对传令兵道:
“向岳州发报:荆州已克。满城顽抗,已肃清。西城百姓助战,局势初控。请示下一步方略及……处置章程。”
秋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掠过荆州城头。那面曾经代表征服与压迫的龙旗,早已不知被丢在哪个角落,踏成了泥泞。
……
林远山是在荆州城破当天傍晚出现的。没有仪仗,没有喧哗,更没有通报,只有码头上几个肃立的身影,和江风卷来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焦糊气味。
他穿着一套毫不起眼的灰面大衣,现在入冬了天气已经开始转冷,脚步踏过沁血的青石板,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正在清理血污、修补房屋的士兵与民夫,如果不认识,根本没有人知道这就是那兴汉军统帅,只当又是一队兴汉军巡逻。
他没有先去将军府,而是登上了残破的东城城墙。朔风凛冽,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脚下,灯火稀落,死寂中已有零星的炊烟和隐约的人声,仿佛一头重伤的巨兽,正在艰难地恢复喘息。
“拿下了?”他问,声音不高。
“是,统帅。”廖景程接到消息赶紧过来,跟在身边介绍情况,“西城百姓开南纪门,我军顺势突入。就是在攻入满城部分遭到顽抗,大部已歼灭。俘虏及旗人家眷已集中看管,还在清点。
现在能够确定的就是西城绿营俘虏约八千,另有之前随军的湘军降兵俘虏约四千,合计一万二千,另押在城外校场。”
“我给你一万湘军,打个荆州竟然没了一半?到底是什么原因?”林远山皱起眉头,脚步未停,沿着城墙朝着满城方向走去,嘴里还在念叨。“我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那些人知道死定,所以反抗格外强烈,俘虏主要是在守城阶段消耗。”廖景程也知道伤亡惨重,连忙补充:“不过实际上我们的士兵伤亡不到百人,这些里面主要是巷战上面,其中有大半轻伤都能够恢复过来继续参战。”
对此林远山也没有追究,那些炮灰本来就得消耗,不然养着他们浪费粮食,甚至这个损失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历史上太平军数万大军都没有能够攻下这里,而等到武昌起事,荆州东城也跟西城对峙了一个月,最终还能谈条件保留下来,可以说一个都没死。
为什么说是隔离的堡垒,你在西城的城墙上也不能直接过去,得先下城墙从下面绕过城门才能进去。
说话间穿过已然洞开的、连接东西两城的城门,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如果说西城只是经历战火后的残破,那么满城便像是被巨兽蹂躏过的巢穴。在这里能够感受到巷战的激烈。
随处可见焚烧过的痕迹、碎裂的朱门、街边翻倒的物件跟还没洗掉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焦臭、血腥混杂的难闻气味久久不肯散去。
他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院子前,这里原是某位都统的府邸,大门被直接炸开,厚重的门板翻倒。就连牌匾都被波及掉了下来,还隐约可见“世代忠勇”几个描金大字。
“忠勇?”林远山踩在那匾额走了过去,语气听不出喜怒,“忠的是奴隶主,勇的是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这样的忠勇,早该死一死了。”
他转过身,对随行的军官和刚刚赶来的工作队负责人道:“广州怎么处置的,这里就怎么办。
程序,就是兴汉军与那帮冚家铲最大的区别,该走流程审判,定罪,然后执行。”
“首要,厘清身份。将军、都统、佐领……凡有官身、品级者,单独列出,重点审讯。榨干他们知道的一切。
审完了,挑罪大恶极者,公审,明正典刑,给荆州百姓一个交代。”
“其次,找一下这边的旗籍,按着上面的名字找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波澜,“这些所谓的旗人本质上是军事殖民集团,生下来就吃我们的血肉,就是恶毒的爪牙。没有无辜。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