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贱种，平日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该报答主子了！”
砸门声、喝骂声、哭喊声再次响起。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刚打开门想求饶，就被一刀砍翻在门槛上，鲜血汩汩流淌。几个旗兵冲进屋里，很快拖出一个挣扎哭喊的少女。
街坊邻居的门，依旧紧闭着。只是那门后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那握着菜刀、柴刀、顶门杠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终于，当一伙旗兵闯进南纪门附近一条小巷，当着一个跪地哀求的老母亲的面，将她病弱的儿子活活打死，又要去扯她儿媳的衣裳时——
巷口第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黑瘦的铁匠，手里拎着一把还沾着煤灰的大铁锤。
第二扇门也开了，是个挑粪的苦力，扁担横在胸前。
第三扇，第四扇……像是一道无形的闸门被冲破。沉默的汉人男子们，拿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从各自的门后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怒骂，只是沉默地围了上来，眼睛里是一种让那些旗兵感到陌生的、冰冷的火焰。
“你、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为首的旗兵色厉内荏地举着刀。
铁匠回答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锤砸在了那旗兵的脑袋上。“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炸开。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更沉默、更凶狠的扑杀。扁担、柴刀、砖石、牙齿……一切能造成伤害的东西，都被用上了。那几个旗兵转眼就被淹没，连惨叫都被闷在人群里。
老母亲颤巍巍地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嘶声朝着巷子深处喊：“街坊们！还等什么！等这群畜生把咱们杀绝吗？开城门！迎王师——！”
“迎王师——！”
压抑了数日，不，压抑了二百年的怒吼，如同地火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西城南区。无数百姓从屋里冲出，汇成汹涌的人潮，扑向南纪门！
守门的几十个绿营兵跟旗人头目早就吓傻了。看着潮水般涌来、眼睛赤红的百姓，看着他们手中简陋却致命的武器，不知谁发一声喊，丢下兵器就跑。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被百姓推开、挤倒。
沉重的门闩被数十双满是老茧和伤口的手抬起、挪开。巨大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向城内缓缓洞开。
城外，都被那震天的怒吼吸引，兴汉军阵列中廖景程猛地举起望远镜。
“城门开了！”他放下筒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冰冷的杀意，“骑兵营！跟我上！杀进去！清剿一切持械抵抗者！冲散溃兵！解救百姓！”
“杀——！”
马蹄如雷，践踏着荆州古老的街石。
廖景程一马当先，率着八百骑兵如钢铁洪流，涌入南纪门。迎面正撞上一群刚从西城某处“快活”出来、抢得盆满钵满、醉醺醺往回走的旗兵。
“兴、兴汉……”一个旗兵醉眼朦胧，还没喊完。
廖景程手中的柯尔特左轮已然击发。“砰！”那旗兵身躯绽开血花，仰面倒地。
连着六发干掉几个，然后将枪塞进口袋，抽出长刀。
“自由射击！冲锋！”廖景程的吼声被淹没在爆豆般的枪声和马蹄声中。
骑兵手中的左轮，在狭窄的街道上甚至无需特意瞄准，子弹泼水般扫向那群惊呆了的旗兵。瞬间人仰马翻，血雾弥漫。
“逃啊！”不知谁发一声喊，幸存的旗兵扔下抢来的财物，没头苍蝇般乱窜。
“想跑？”廖景程冷哼一声，马刀一指，“第二队！套马索！拖死他们！”
十几名骑兵娴熟地抛出套索，精准地套中那些奔逃旗兵的脖子或腰身，随即打马狂奔！
“呃啊——！”被套中的旗兵惨叫着被巨力拽倒，身体在粗粝的石板路上疯狂摩擦、翻滚、撞击。皮肉撕裂，骨头折断，身后的街道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有的一开始还能惨叫，拖出十几丈后就没了声息，变成一滩模糊的肉泥；有的被拖到街角，脑袋“咚”地撞在石阶上，红的白的溅了一墙。
西城的百姓从窗户后、门缝里看着这一幕。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和怒吼。
“报仇！报仇啊！”
“王师来了！杀鞑子！”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更多的百姓加入了战团。他们手中锄头、棍棒、砖石雨点般落下；他们将试图躲进民宅的旗人揪出来，推到街心；他们指着那些平日作恶多端的旗人军官、胥吏，向兴汉军骑兵哭诉。
“饶命！”一个旗人被几个男人从藏身的角落里拖出，脸色惨白如纸。那旗人被拖到街心，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名红着眼的中年汉子冲上来，手里的劈柴斧头狠狠剁在他的脖颈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颗曾经惊恐的头颅滚落尘埃。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指着他，老泪纵横：“就是他！前日伙同几人在街上活生生打死我可怜的儿子。”
这不合规矩，对此廖景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旁边骑兵摆了摆下巴。
“所有人都回家，不要聚众，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到时候大家一起审判。”
越是混乱越容易出问题，里面浑水摸鱼的也不少，只有稳定，那些老鼠才逃不掉。
但兴汉军入城带来的压力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西城的绿营守军彻底崩溃，有的丢下武器跪地投降，却被杀红了眼的百姓干掉。
有的想往城墙马道上跑，却迎面撞上冲锋的骑兵践踏而过。后续迅猛如虎的兴汉军步兵快速进入其中，然后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