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提到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对了,之前逃掉的那个钦差沈逸之,不是跑去云南联络了吗?
虽然看起来是个草包,但他毕竟顶着鞑子皇帝的名头,要知道云南的土司还是有几分实力的,万一真在云南鼓捣出点什么,也是麻烦。”
几种意见在油灯下碰撞。主张激进分兵,速战速决;主张谨慎集中,稳扎稳打;忧虑后勤,担心长远。
王福生一直没说话,抱着手臂,目光在地图三条路线上来回逡巡,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
终于,他敲击的手指停住,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贵州地形复杂,后勤艰难,敌人可能的外援,这些都不能不考虑。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我们不能因为困难,就坐着等!清妖在贵州的主力是被我们打垮了,但正如二营长说的,他们的魂儿刚散,还没散干净!黔北、黔西那些州县官、地主团练、残兵败将,现在正是最恐慌、最犹豫的时候。
如果我们大军顿在贵阳不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让他们缓过神来,互相串联,甚至等到四川、云南那边真传来一点好消息,他们那点抵抗的心思就可能又死灰复燃!到时候,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会比现在主动出击大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木棍:“所以,我的意见是:分兵,但要分得有章法,有侧重,有后手。”
“第一,我们不能三路平均用力。集中主力,先打最有价值、敌人可能也最重视的方向。”
木棍点在川黔盐道,“这两条路商旅多,城镇密,相对富庶,拿下它对获取补给、扩大影响有好处。各派五千,加上配属部分工作队,向北推进。”
简单来说就是根据路线的承载能力分配,永宁道、合茅道有这么多年下来积累的盐商、船队、马帮,只要吃下这些富户,再控制另一部分没有犯事的继续运输,就能稳定后勤。
“第二,”木棍移到了川黔古道上,“这条路虽然古老,但是山路部分较多。而且还有关隘,没必须浪费时间啃。暂且小股兵力监视佯动,牵制即可。”
“至于乌江方向。”木棍点了点那条曲折的线,“与黔东南七师那边取得联系,同时跟湖南方面沟通,让他们共同推进黔东方面,打通跟湖南的联系。
要知道我们不是孤军,我们是一个整体,只要他们拿下黔东,到时候川黔古道就会在我们两边包夹之下,只要掐断其后路,所谓的关隘就是死地。”
他掷下木枝,转身面对众将,目光灼灼:“如此,主攻盐道,获取实利,稳固后勤;搁置古道,避实就虚;联动友军,东西对进,瓦解侧翼。兵力既相对集中,又能彼此呼应,首尾相接。”
他看向军需干部和参谋长:“后勤和敌情顾虑,我们必须正视。所以,即刻向前线统帅详细汇报贵阳战役结果和我们的下一步计划,重点请求两项支援:
第一,兵力支援,催促后续新兵整训完毕,尽快开赴贵州轮换休整!前线弟兄们连续作战,需要喘口气。同时需要更多兵力才能控制贵州。
第二,请求统筹物资,特别是粮食,支援贵州民生和军需。我们抄没的财物,除了必要军费,其余可登记造册,申请转运一部分出去换取急需物资。”
“另外,”王福生补充道,“我们在贵阳不是组织了民兵吗?黔南黔东南迁下山、聚到镇子周边的百姓更多。通知谢添财他们,加快民兵编练和基本训练。
不需要他们去打硬仗,但维护光复地区治安、押运短途物资、协助工作队宣传,总能行!这能极大减轻我们主力部队的负担,让战兵腾出手来,专门对付清妖。”
他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贵州这盘棋,我们不能等,必须主动下。以军事快速推进扩大战果,震慑残敌;以政治经济手段巩固后方,争取民心;同时向上求援,补充力量。三管齐下,才能尽快平定黔地,站稳脚跟,为将来大局,打开那扇入川的门!”
“是!”堂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
十月中旬,荆州。
汉水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在荆州城东北百里处拐了个弯,头也不回地向襄阳奔去。一同北去的,还有湖北提督讷钦那一万五千“援军”扬起的最后一道烟尘。
消息是三天后才传到荆州将军府的。
台涌看着眼前的亲兵,枯坐在太师椅里,整张脸在烛火下泛着死人般的青白。他这几天一直派人沟通外界,没想到带回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消息。
当初武昌被太平军围困,按道理他这个荆州将军有应该去支援,但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完全就是靠的身份背景,所以故意拖沓,直到武昌被太平军攻占,就连总督都死在了那边,现在轮到他体验这种援军不来的感觉了。
“将、将军?”幕僚的声音在发抖。
台涌猛地一颤,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荆州这个位置,从康熙年间起,就是鞑子在湖广最硬的钉子,而其中的满城是悬在百万汉人头上的刀。
现在,这把刀要被砸断了。
“谣言。”台涌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这是林逆散布的谣言,乱我军心!讷提督……正在集结大军,不日即到!”他越说越快,仿佛说给自己听,“传令各门,严防死守!再有传播谣言者,斩立决!家眷投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