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内城负隅顽抗者被肃清，贵阳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兴汉军调动布防的口令声和医务兵抢救伤员的忙碌身影。
城内的枪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兴汉军士兵沿街宣告安民的梆子声和简洁有力的喊话：“城内百姓听着！兴汉军光复贵阳！所有人家闭门勿出，等待清查！窝藏清妖余孽、趁乱劫掠者，严惩不贷！”
硝烟缓缓飘散，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了短暂而剧烈阵痛的西南省城。黔灵山上的炮阵已然沉默，威清门残破的城墙无言矗立，诉说着旧时代防御在新时代火力面前的脆弱与徒劳。
贵阳光复。
王福生在警卫班簇拥下，踏入了贵州巡抚衙门。昔日里胥吏肃立、衙役唱喏的森严之地，此刻只剩一片劫后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当王福生走到衙门二堂后的一个小偏院时，一股异样的腥臊混合着香料焚烧的古怪气味传来。警卫警惕地先行搜查，旋即脸色古怪地出来禀报：“师长，您最好来看看这个。”
偏院厢房已被彻底改造。窗户被黑布蒙住，屋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幽绿的长明灯油碗提供照明。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裱纸符，朱砂和疑似血液的暗红颜料绘制着扭曲怪诞的符文和图像，仔细辨认，尽是“尽数瘟死”、“魂飞魄散”、“断子绝孙”之类的恶毒诅咒。
地面用血迹和香灰勾勒出复杂的图案，阵眼处赫然摆放着数个粗糙的稻草人，草人胸前贴着黄纸，墨笔书写着姓名，周身插满锈迹斑斑的钢针，针头没入草秸，透着阴狠。
供桌更为骇人。腐烂发黑、爬满蛆虫的猪羊头骨堆叠一旁；几个陶罐里浸泡着颜色可疑的内脏；香炉插满了燃尽的香梗，灰烬堆积如山；更有一个密封的瓦瓮，隐约可见蜈蚣、蝎子等毒虫在浑浊液体中蠕动。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愚昧、疯狂与绝望交织的窒息感。
“嘿！”王福生不怒反笑，靴子踩在香灰图案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老子从珠江口打到这黔中山窝，枪林箭雨、刀山火海闯过来，没想到在这巡抚老爷的衙门里，倒开了眼了！跳大神？下蛊咒人？姓蒋的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忠孝节义，合着裤裆里就揣着这玩意？”他笑声在空荡的偏院里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很快，几个没跑掉的衙门老吏和负责伺候香火的杂役被分开提审。惊魂未定的他们，在兴汉军士兵冷峻的目光和简洁的问话下，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原委。
原来，自打兴汉军从广西攻入黔南、连克数城的消息确凿传来，贵阳官场便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慌。
守？缺兵少饷，士气涣散。逃？弃城之罪，九族难保。援？音讯全无，望眼欲穿。
不知是哪个大聪明出的主意，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伙据说“法力高深、尤擅咒杀”的苗疆蛊师，悄悄在这衙门深处设下法坛，日夜施法，妄图以巫蛊厌胜之术，咒杀兴汉军主帅王福生、乃至远在wx湖北的林远山统帅，咒退万千大军。
更有小吏哆哆嗦嗦补充细节：“……起初，想咒王…王大人您，可找不到您的生辰八字。那领头的找来另一个神算子焚香请神，扶乩占算，忙活了一整夜，才得了一张批字…”
王福生听得眉头一挑，示意将那写着八字的黄纸取来。展开一看，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声的狂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指着那八字对周围人道：“看看！这狗屁神棍算老子今年三十有二！老子满打满算才二十出头！这群蠢货，连咒人都他娘的找不对正主！哈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偏院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然而，笑声未落，另一名杂役在追问供品细节时，战战兢兢吐露的一句话，让所有笑声戛然而止：“…还、还有…法师说，需需童男童女各一为引，取其‘先天纯净之气’…半月前就从城外寻了来，后来…后来就不见了，说是‘已送归仙界’…”
王福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神骤然冷冽如刀，先前那戏谑嘲讽的神色被一种沉郁的、山雨欲来的愤怒取代。他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好，很好。”王福生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周围人都感到一股寒意，“把这几位‘活神仙’，给我一个不剩地‘请’过来。
正好，咱们在下面州县，没少遇见这些装神弄鬼、盘剥乡里、阻挠分田丈地的货色。百姓怕他们，有时胜过怕官府。
统帅早有明令：凡以神异自诩、乱我军民心者，先验其能！怎么验？简单！让他站定了，老子用这枪，照他身上来三下！打不死，算他有本事，我兴汉军奉为上宾；打死了，那就是没修到家，命该如此！”
命令下去。不到半日，四个男女都有，衣着怪异、故作神秘的蛊婆、苗疆秘法的巫师，还有一个格格不入号称神算子的道士，被押解到衙门前院。
这几人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模样，而且心理素质不错，不愧是坑蒙拐骗出身，被抓来都脸不红心不跳，还装出一副样子。
但是一看那男的辫子，女的光额就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