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火焰猛地窜起,迅速向上蔓延,吞噬了麻绳,舔舐着匪徒的躯体。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撕裂了空气。那声音,与十年前谷仓中的哀鸣,何其相似!
很多百姓开始还吓得捂住眼睛,但渐渐地,有人放下手,死死盯着那燃烧的身影,眼泪无声流淌,那是恐惧被焚烧、仇恨得以宣泄的泪水。几个人甚至对着火光跪了下来,嘴里喃喃念着亲人不知所踪的名字。
下一个,给他们也换换新衣……
梁小五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最后一个匪首,一根根手指脚趾被被锤子砸烂,幸运观众就抽了十个。
现在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因为他的死亡不在这里,将锤烂的手掌脚掌斩断,还不忘用烧红的铁板按在伤口给他止血,包上草木灰。
他没这么快死,需要起码三天之后才会在溃烂之中痛苦之中死去,这是他自己发明的,现在被用在他自己身上。
他转身,对聚集的百姓,也对自己麾下杀意未消的士兵们说:
“都看清楚!这就是所有以为靠着残忍就能无法无天、以为老百姓永远会害怕的畜生的下场!”
“从今天起,这山里,不会再有人把杀人当乐子的土匪,把老百姓当猪狗的清妖!”
火焰在山风中噼啪作响,映照着士兵们坚毅的脸庞和百姓们渐渐亮起的眼眸。天坑依然险峻,但盘踞其上数十年的那层最浓厚的恐怖阴云,正在血与火的复仇中,被狠狠撕裂、驱散。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黔地的每一个角落。更多的土匪开始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发现,这次来的汉军,不仅拳头硬,不怕吓,而且手段比他们更决绝,更善于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恐惧根基。
而越来越多的百姓,则在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军事压力减少的同时,谢添财、洪涛等人推动的建设工作立刻全面铺开。
洪涛站在新规划的安置村边,看着远处群山。山脚下,新开垦的田地里已有绿意;村子里,传来扫盲夜校的读书声和孩童的嬉笑。
“山上的鬼,快被清干净了。”谢添财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烤熟的马铃薯,“山下的人,日子才刚刚开始。”
洪涛接过,咬了一口,目光坚定:“这山,以后不再是吃人的山,得是养人的山。”
他们知道,剿灭土匪的枪声终会停息,但让这片土地和人民真正获得新生的、另一场无声却更为复杂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广州方面关于“黔省矿业勘探”、“桐油深加工”、“山地畜种改良”的规划文书,正预示着这场战斗的方向。
新策略立竿见影。
铲除烟田时,遇到激烈反抗。一些佃农哭喊:“铲了鸦片,我们拿什么交租?吃什么?”工作队早有准备,一边宣讲鸦片危害,以及严苛的政令,违反你有几个脑袋?
一边当场发放玉米、马铃薯种子,承诺提供头一年的口粮补助,并签订桐油树苗预售合同。士兵们手持铁锹,毫不留情地将那些妖艳的罂粟花连根铲起、切碎。
教育与扫盲,如同润物细雨,悄然进行。随军的扫盲教员和干部,在每一个新巩固的村寨,利用当地地主院子、庙宇或搭建的草棚,开办教学。这是半强制性的。
教材简单实用:先是认数字、自己的名字、常见的农具和作物名称,接着是简单的算术和卫生常识。孩子们学得最快,读书声,第一次取代了山间的哭泣和咒骂,成为新的希望之音。
桐油树苗被分发下去,农技人员指导种植。修路的工地上热火朝天,管饭的白米饭、杂粮饼管饱,按日还能结到钱,这让从未有过现钱收入的山民感到难以置信的踏实。通往集市的崎岖小径被拓宽,驮马队开始将山里的木材、桐油、药材运出去,换回盐巴、铁器、布匹。
匪患,在军事清剿、经济复苏、民心转向的多重打击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失去了胁迫群众的资本,失去了经济来源,失去了藏身的信息屏障,大小股土匪要么被歼灭,要么下山投降。投降者直接送去湖北前线,怎么处理不是他们应该过问的。
冬天还未过去,黔东南、黔南几处最先动手的区域,已呈现出迥异的气象。集镇上,人们虽然依旧衣衫褴褛,但脸上少了往日的麻木与恐惧,多了些许张望与交谈。
临近城镇山间新开的梯田里,绿油油的冬马铃薯苗顽强生长。村口的学堂,传来稚嫩的跟读声。通往山外的道路上,驮马铃声与筑路工人的号子交织在一起。
张文俊站在新开辟的一处瞭望哨上,望着脚下逐渐恢复生机的山谷,对身边的谢添财和洪涛说:“看来,咱们这‘烂木头’和‘臭水’,算是开始清理了。”
谢添财揉了揉依旧酸痛的伤臂,哼了一声:“早着呢,贵州这么大,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路子是对了。”
洪涛则看着手里一份刚送来的、要求选拔本地青年进培训的通知,以及附带的、关于勘探黔中矿产和扩大油桐种植的初步意见。轻声说:“根要扎得深,光靠我们外来人不行,得让他们自己人里长出新的苗子。”
“一视同仁?”洪涛追问一句。本地里面也有汉苗之类的区别。
“一视同仁!”谢添财毫不犹豫,不过也随之补充了一句,“贵州的马在宋明两朝都有作为军马的传统,接下来的战线有大片的平原,上面要调集这里的马,这可是一个难度的任务,关系到前线。”
问这话就是看洪涛的意见。你这个能力在这里捣鼓移民太浪费了,现在上面要为后面的征战培育战马,自古以来马政都是很重要的,你有没有想法?
“接受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