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添财、洪涛等人努力之际,张文俊他们七师也没闲着,全部人力投入到剿匪之中。
梁小五等人在集市口处决土匪的场面,自然也引起了百姓的共鸣,他们实在是遭受太多土匪带来的折磨,这个口子一开,原先都不愿意说话的,都偷偷来指认。
当梁小五继续推进,在驻地宣讲,收集情报的时候,一个看起来足有六七十岁、步履蹒跚的老人似乎等了这个机会很久了,在周边徘徊两三天,才仿佛用尽毕生勇气,挪到梁小五面前。
“军爷…你们是真要剿匪?”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其中混着浓重的乡音。
梁小五抬起头,眼前的老人身形佝偻,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眶里,却残存着一点近乎熄灭的火焰。
当即脸上剿匪时的凶悍之气瞬间收敛,换上一种近乎朴拙的诚恳:“大爷,我们兴汉军来贵州,就是替天行道,铲除这些祸害!一天不铲净,我们一天不撤!我叫梁小五,您叫我小五就成。”
在得到梁小五肯定的答复之后,老人眼里混浊的泪水淌下来,颤巍巍地吐露了埋在心底十年的血债。
“那些不是人啊…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我们这儿老话讲:‘宁愿碰到阎王索命,也别撞上土匪过境。’阎王勾魂还有个规矩,那些畜生…他们杀人取乐啊!”
接下来的叙述,断断续续,混杂着苗语和生硬的官话,拼凑出一幅令久经战阵的梁小五也脊背发凉的图景。
他原本住在三十里外一个百人规模的苗寨。差不多十年前,当地被一伙土匪控制。
“这伙人喜欢在赶集的正日子,把人绑在集市路口,活活剥皮,叫换新衣;把人绑树上浇油烧死,叫做点天灯;把小孩扔进开水锅,说煮童鲜;抓到稍微有点姿色的妇人,玩弄够了,就开膛破肚,取出心肝当下酒菜,说这叫美人肝,大补……做完这些,他们有时会故意放走一两个吓疯的,让这些人把见闻传遍十里八乡。”
“这还不是最毒的…”老人浑身发抖,“当时那边的树上,常年挂着风干的、烂出蛆的尸首,没人敢去收,谁收,下一个挂上去的就是谁全家…”
老人嘶声道,“他们不是要钱要粮,是要你怕,怕到骨头缝里,怕到一听他们的名号就自己把粮食、钱财、女人送出去,怕到看见他们杀你爹娘兄弟都不敢吭一声!”
“清妖呢?一伙这么猖狂的土匪,他们难道就一点都不管?”
“清妖的绿营?他们只会缩在城里,哪里敢管?有时还和土匪分赃!”
老人愤愤不平,话语中带着深沉的怨气,直到梁小五追问之下,他才说出自己的情况。
当年这伙土匪过来索要粮食,当年因为收成不好,上贡少了,当夜,匪首就带人围了寨子。
老人每说一句,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仿佛那些惨景正在眼前重演。
“他们没立刻杀人…先把寨里男女老少,从老人到怀里吃奶的娃,全都赶进寨里最大的谷仓锁死门。”老人声音像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锈味,“然后…他们在谷仓四周堆上柴火,浇了桐油…点火前,那些土匪站在外面喊,‘这就是不听话的窑,老子今天烧一窑好炭!’”
火光冲天,谷仓变成巨大的炼人炉。惨嚎声传出几里地。老人能侥幸逃过一劫,是因为土匪需要有人来传播他们的行为,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全家被烧死,还有就是……
老人掀开衣服,露出胸前、肋间大片扭曲狰狞的烧伤疤痕,又费力地抬起一只脚,能看到前脚掌连带脚趾齐根而断,伤口早已愈合,却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残缺。
身上全是土匪折磨他留下的痕迹,而脚…是土匪头子亲手砍的,狞笑着说:“留你半只脚,爬着去告诉所有人,不服,这就是下场!”
要知道老人现在才不到四十,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跟害怕,现在看起来都得六七十了。
梁小五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武装匪徒,更是一个建立在极端恐怖统治下的、扭曲的独立王国。
这些土匪的暴行具有强烈的表演性和仪式感,目的是从精神上彻底阉割百姓的反抗意志,其凶残程度远超一般为求财的山贼。
不过现在,兴汉军不吃这一套!
“阿叔你放心,我们一定拿下这伙土匪,来祭奠惨死的百姓。”梁小五一路上听过类似的故事数不清,但他永远都忘不了,复仇的怒火驱动着他,但统帅教导的冷静还控制着他的理智。
老人到底是本地人,虽然被赶到了这边,但还是提供了很多信息,匪巢位置应该是在镇远府跟石阡府之间,一片天坑之中,内里有四通八达的通道,环境非常复杂。
这一下梁小五有针对性向周围派出了不少的侦察打探这伙土匪的消息。
就在梁小五派出精干侦察,试图摸清当地情况时,土匪的反扑来得迅疾而残忍。两个曾向工作队表示过愿意接触的寨子遭了殃。土匪没有劫掠财物,而是进行了精准的屠杀和恐吓。
一个寨子入口的树上,吊着一名失踪数日的兴汉军侦察兵遗体,旁边用血歪歪扭扭写着:“通汉狗,诛全族!”
另一个寨子,土匪掳走了三个与工作队交谈过的青年,第二天,他们的尸体被发现在溪边,皮肤被完整剥去,摊开挂在树上,像三面恐怖的人皮旗帜,旁边同样留有血字警告。
刚刚松动的民心瞬间冻结,村寨复归死寂,看向兴汉军的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恐惧。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也是对梁小五进军的猖狂回应。土匪在用行动宣称:这片山,还是他们的猎场;这里的人,还是他们的羔羊。你汉军能打下一两个窝点,但你能防住无孔不入的恐怖吗?
梁小五顿时察觉到不对劲,他只是让人打听一下,那些土匪就能准确找上门,这只能说明很多寨子跟土匪有勾结,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一定要小心,不能信寨子的人。
然而更加恐怖的情况发生了,他们的驻地遭受了一场袭击,敌人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一般的土匪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