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更多的毒箭、弩矢，甚至还有用硬竹削尖制成的粗糙箭矢，从不同高度的孔洞中射出，角度刁钻，覆盖了整个队伍。
“噗噗噗！”竹签、蒺藜从高处抛洒下来，虽不致命，却足以刺穿草鞋，让人痛呼失足。
“隐蔽！找石头躲起来！”辅兵队长目眦欲裂，挥舞着腰刀徒劳地格挡流矢，指挥着慌乱的同伴。
辅兵们乱成一团，有的想往旁边躲，却发现那里也有冷箭射出；有的想去抢救伤员，却被箭雨逼回。他们手中的猎弓柴刀，对藏在几十步高崖洞中的敌人毫无威胁。
“队长！看不见人！他们在洞里！”一个年轻辅兵带着哭腔喊道，胳膊上已中了一箭，伤口血流不止。
车上的重伤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醒。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他脸上是伤痛折磨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厉声喝道：“谁是队长！别管我们！带人往回撤！冲出这段谷道！”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你们！”队长眼睛红了，想带人冲过去把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大石后。
“这是命令！”那伤兵几乎是用尽力气咆哮，因激动而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你们手里的家伙，在这里就是等死！冲出去！回都匀报信！快！”
另一个胸口中箭、气息微弱的伤兵也艰难开口：“走…你们活着…才能带人回来…给我们报仇…快走啊！”他说着竟然挣扎起身，但下一秒就遭到针对投射，竹矛插入了他的身躯彻底没了反应。
“再不走，大家都得死在这儿！”老兵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找我们的人，走！”
看着伤员们决然的眼神，听着身边同伴不断中箭的惨呼，队长牙龈几乎咬出血。他知道，老兵说的是唯一生路。留下，除了让这些宝贵的本地青壮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呀——啊！”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怒吼，终于做出了决定：“撤！跟我往回冲！能动的扶一把受伤的兄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车辕边、乱石间，努力抓起身边任何东西准备做最后抵抗的伤员们，他们的眼神平静下来，甚至对他点了点头。
“兄弟们，护着伤员，冲！”队长抬起一块破碎的木板，带头向着来路，箭矢相对稀疏些的方向亡命冲去。辅兵们架起受伤的同伴，连滚爬爬地跟着冲锋。身后，伤员的怒吼声、投射的响声、以及土匪们发现他们意图后更加密集的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
当杨石头带着残存的十几名辅兵，浑身挂彩、狼狈不堪地冲出死亡谷道，回头望去，只听见山涧中传来的最后几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以及土匪隐隐约约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他一拳狠狠砸在树干上，泪流满面。
……
消息传到附近驻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梁小五正在查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全都是周边收集到的土匪线索，研究下一步清剿方向。
当满身血污、哭诉着遭遇的辅兵队长被人带进来时，梁小五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用问也知道出事了。
“位置？”
“回千总，在…在黑蛇涧，离这里大约十五里山路。”
“伤员呢？”
“他们…让我们走…他们断后…”队长泣不成声。
梁小五闭了闭眼，拳头捏得咯咯响。这位从粤西抗税血火中成长起来的千总也有点难以压制心中的怒火。
周围听到消息的军官和士兵，瞬间炸了锅。
“他妈的！这帮畜生！连伤兵都不放过！”
“千总！请令！我要带人去剁了那帮杂种！”
营帐内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粗重的喘息。袭击辅兵和伤兵，这触碰了兴汉军的底线。尤其是这些辅兵是刚刚动员的本地百姓，此风若长，今后谁还敢帮兴汉军做事？
梁小五猛地睁开眼，眼中毫不掩饰的仇恨。他没有立刻咆哮，而是用压抑到极点的声音下令：“一哨，立刻集合，全副武装，随我出发。二哨，从侧翼山路包抄。斥候队先行，沿途小心，注意痕迹。你带路。其余人，加强驻地戒备，没有命令，不得妄动。”
“是！”帐内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当梁小五带着急速行军的部队赶到黑蛇涧时，天色已全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谷中的惨状。
骡车残骸散落，部分货物被劫掠一空。地上、石头上，到处都是发黑的血迹和散落的箭矢。牺牲的辅兵和伤员们的遗体支离破碎，有的被石头砸扁，有的身中数十箭如同刺猬。
最令人发指的是，有五名伤兵的头颅被齐颈砍去，不知所踪。从现场痕迹看，土匪人数并不多，但借助地利，完成了这场卑劣的屠杀。
梁小五蹲下身，用手指擦过一块石头上早已冰冷粘稠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缓缓站起身。看样子的确是有掩护的撤退，而不是这些辅兵丢下伤兵逃跑。
但这更是加剧了他的怒火，他脸色再也绷不住了。
“给我搜！我不给兄弟们报仇，我这个千总不当了！”
士兵们强忍悲愤，仔细搜索。在崖壁一些孔洞下方，发现了土匪攀爬的痕迹和丢弃的破烂杂物。从箭矢制式和袭击手法看，是本地惯匪，而且对这里地形熟悉到令人发指。
三天后。通往附近一个重要苗寨集市的山隘路口，早起赶集的百姓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五根削尖的竹竿，深深插在路旁土里，每根竹竿顶端，都挑着一颗早已面目模糊、高度腐烂的人头。
人头面部被利刃划出深深的血口子，嘴角被割开上扬，形成一个极其诡异恐怖的“笑容”。竹竿下的地上，用疑似人血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汉军来，同此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