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殖民者的贪婪是无止境的,而清妖的腐朽决定了他们除了出卖主权,别无他法维持摇摇欲坠的统治。他们是一对天生的搭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可惜,挨打的是亿万百姓,买单的是华夏山河,这兴汉军绝不同意!”
说着林远山停顿一下,只有一旁文书写字的沙沙声,等他写完这才继续开口:“你记录一下,我做出以下批示。”
他给前方转述的简报,语气斩钉截铁说明了他的态度:“……此事已非简单军事对抗,乃关乎民族气运与未来主权之大是大非。我军对此等卖国集团,无妥协余地,唯有彻底、干净、全部消灭之。
建议以此为契机,强化‘鞑子无底线卖国’与‘反对列强干涉、捍卫国土民生’之宣传,并将打击对象明确扩展至为虎作伥之买办阶级及甘心附逆之洋奴。”
“其中郑鲤处理得很好,舟山的策略尤其高明。这就是发动百姓的力量,应该通报所有部队,特别是政治工作人员更应该深入研究这个思路,大力宣传推广。
必须让所有军民都明白:清妖的海禁,是断绝百姓的生路;我们的封锁,是保护百姓、保卫国家。根本是天壤之别。”
“至于上海那帮鬼佬和清妖勾勾搭搭,早就在预料之中。对那些鬼佬,我们不主动挑事,但他们要是敢用武力干涉我们收复国土、清算国贼,那就坚决打回去!
清妖窃据中原,本来就没有主权宣称,因此他们签订的条约,不过是废纸一张,兴汉军一概不认。凡是借着这种条约侵犯我们主权、损害我们利益的,都是我们的敌人!”
“江南的战事,重点还是尽快拿下杭州,彻底打垮清妖最后那点挣扎的胆子。上海租界那个孤岛先不动,我自有安排。当前应该以揭露他们的政治阴谋为主,军事压迫为辅,加快他们内部的分裂和瓦解。”
说罢,他又对负责文书传达的道:“即刻发往广州统帅部及苏文哲处,令其依此精神,组织文章,在《通时》、《觉醒》及所有宣传渠道上,将‘清妖迁海屠戮千万’与‘我军浙江发动百姓’做鲜明对比。要把这个道理,给老百姓讲透,给我们自己内部讲透。”
林远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皱眉,叮嘱一声“在讲解海禁的时候要注意方法,重点在怎么发动群众,要从实际出发,不要空泛讲口号,我们更不要不要去宣传什么龙王之类迷信的话术,我们兴汉军实事求是,不搞神神鬼鬼这一套。”
“是!”众人应声。
林远山对江浙的批示化作电文飞驰东南的同时,来自荆州前线的战报也送到了岳州大营。
“……我军已于三日前完成对荆州合围,壕沟拒马俱备,炮垒已前推至护城河外一里。城内旗兵及湖北绿营残部抵抗甚烈,尤以满城为甚,屡次欲出城夜袭,均被击退。然其凭坚城厚垣,急切难下。
另据探马急报,武昌清妖湖北提督讷钦,亲率马步约一万五千,号称五万大军,已弃武昌外围营垒,溯汉水兼程西进,意图解荆州之围。
廖景程部前出游击,已于荆州东北七十里处之浩口镇设伏,击溃其前锋马队,阵斩百余,俘获八百,缴获战马数百。
讷钦本队闻讯,前锋尽丧,竟不敢再进,现已掉头,似有沿汉水北窜襄阳之意……”
“讷钦倒是滑头。”林远山放下战报,递给其他参谋传阅,他嘴角微扯,不知是赞是讽,神情有些玩味。
有人当即就注意到,线报提到湖广总督杨霈一开始就主张北撤襄阳,但提督讷钦非要救荆州,而现在仅仅前锋受挫,立马就掉头北上,这么干脆,有点阴谋的感觉。
这要么就是他们还有布置,牵扯我们的注意力,要么意味着湖北清妖高层博弈讷钦输了?
“你们太高看讷钦了,他只是做做样子不想背锅而已。”面对他们的意见,林远山毫不客气吐槽,“他这个提督为什么这么干脆抽身武昌?那是因为荆州满城必须保,那是鞑子的脸面,也是清妖控制湖广的核心。
不过现在满城不值钱了,我们杀过,太平军也攻破过,有人开头就无所谓再丢一个满城。
他也知道保不住,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所以才放出了消息,同时借前锋这几百走狗来送死,目的就是退守襄阳,保存他那点本钱,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他站起身,走到大幅的荆楚地图前。目光从洞庭湖口的岳州,沿着蜿蜒的长江向上游移动,掠过荆江险段,最终定格在荆州。
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传令:明日拂晓,溯江西上,前往荆州。”
命令简洁明确,带着他特有的、斩断一切犹豫的果决。
翌日清晨,岳州码头薄雾未散。数艘经过加固、航速较快的长龙快船已经升帆待发。林远山轻装简从,他没有搞什么隆重的送行仪式,只是对留守的军官最后交代了几句,便踏上了跳板。
“开船。”
桨橹齐动,风帆鼓胀,船队劈开浑浊的江水,逆流向西。
……
现在电报线路铺设还没这么快,只能是一段段来,但是依旧要比跑马开船更快。
岳州的批复传到广州,那封由林远山亲笔批示、强调宣传要“实事求是”、“重点在发动群众”、“不搞神神鬼鬼”的电文,被负责初步整理归档的年轻副手捧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
当他读到特意点出的“不要宣传什么龙王之类迷信的话术”时,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放下文件,犹豫了片刻,还是拿着它,找到了正在审阅另一份物资调配报告的苏文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