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仆役将餐余扔进垃圾桶，瞥了一眼那些围过来的孩子，神情一下就激动了起来，叫骂着：“该死！”
旋即挥手就像是驱赶着一群野狗一般：“快滚！你们这些肮脏的家伙！”
等到那人转身进去，一下子这群孩子就涌了上去抢夺，弱肉强食的法则显露无疑。
这还是因为这边成年的难民过不来，被包头阿三赶走。他们这些干瘦的小孩能够钻过那些栅栏。
否则争抢会更加激烈，甚至死人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在这里人命根本就不值钱。
一个孩子抢到了半个干硬的面包，完全不顾身上挨的打，头也不回的跑了回去。等他回到巷子深处，孩子的母亲用破布裹紧单薄的身体，已经没了生息……
“娘！我找到吃的了，你快醒醒！”孩子推动母亲僵硬冰冷的身躯，他的眼眶甚至已经哭不出泪水。甚至都不敢大声，只能是无声的哽咽。
而在租界霓虹与华界黯淡灯火的交界处，是无数沉默的、面黄肌瘦的普通百姓。
他们或许听说了南边的传说，或许隐约感到又一轮劫难将至，但他们的声音，淹没在时代的巨大喧嚣里，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讽刺的是，那些声称代表他们的老爷们，正迫不及待地将他们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鬼佬的外援身上。
上海租界内暗流涌动，徐家与黄宗汉同列强的密约虽未公开，但那纸醉金迷下的紧张、源源不断秘密转运的军火、以及突然活跃起来的各国“当场退役”军官面孔，终究无法完全掩人耳目。
这座城市的脉搏，一半系于外滩的洋行和领事馆，另一半，却牵在南方那片汹涌的海域。
消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有部分官僚想要复骆秉章旧事，更是对出卖海关、扩展租界的条款心惊肉跳，冒险传递只言片语。
有与徐家或其他急于转移资产的家族有生意往来、却更看好兴汉军未来的中小商人，暗中示好。
更有无数在租界夹缝中求存的普通人，低微受气的翻译或者是小吏，将所见所闻化作市井流言。
这些碎片，最终通过兴汉军早已布设或自发形成的渠道，汇聚到了舟山前线，摆在了郑鲤的案头。
“哼！果然统帅说得对，这些冚家铲不值得半点同情。”郑鲤看完密报，他眼神冷得吓人，“海关、租界、治外法权……这是想着就算我们赢下，也要给我们留下麻烦。”
他立刻下令加强攻势，虽然无所谓几杆破枪、几个鬼佬教官，改变不了大势，但是背后代表主权受辱，兴汉军可不是清妖那种殖民者，这片土地只有一个主人！
宁波城，雄踞甬江、余姚江、奉化江三江汇流之处，城墙高厚，向外探出的瓮城如同巨兽的利齿。这里是昔日“五口通商”之一，码头鳞次栉比，各国商馆依稀可见，商业繁荣却也门户洞开。
此时，城头匆忙加固的工事后，挤满了面无人色的绿营兵、临时拉来的团练，以及少量穿着号衣却眼神闪烁的、逃回来的巡防营残兵。
知府、道台，有能力的早已将家眷细软送至上海租界，自己则如热锅蚂蚁，一面强作镇定督促防务，一面不断派人向杭州的黄宗汉和上海方面求救。
他们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从东海深处席卷而来的铁血风暴。
十月中的一个清晨，大雾初散。宁波镇海口外的海面上，如同变魔术般，浮现出大片灰色的帆影。
郑鲤亲率的五师主力舰队，加上缴获改编的部分原海盗快船，大小船只超过百艘，以战斗队形展开，黑压压地遮蔽了海平面。最大的几艘改装红单船调整着风帆，侧舷炮窗齐齐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没有劝降，没有交涉。郑鲤站在旗舰的艉楼上，手持单筒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岸防炮台和江口障碍物的位置。他放下望远镜，只吐出两个字：“开始。”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猛然炸响，如同天边滚过的连绵怒雷。炽热的铁球呼啸着划破空气，狠狠砸向关隘的炮台、木栅、以及江口试图阻拦的陈旧战船。硝烟与火光瞬间吞没了海岸线，木石崩裂声、惊恐的喊叫声隐约可闻。
“登陆船队，前进！”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数十条平底快蟹船、舢板，满载着蓄势已久的陆战营士兵，在几艘装备轻型火炮的“水师快船”掩护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预设的滩头、港口、码头。炮弹在他们头顶和周围的海面溅起巨大水柱，但队形丝毫不乱。
“快！放箭！开炮！”岸防简陋工事后的清军军官声嘶力竭。零乱的羽箭和几声沉闷的土炮响起，在兴汉军登陆部队整齐的排枪齐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硝烟中，灰白色的身影跃出船舷，踏着浅水，以娴熟的战斗小组队形快速推进，刺刀寒光闪烁。
几乎同时，另一支偏师乘坐吃水更浅的船只，在熟悉水情的渔民向导带领下，悄然绕至甬江上游某处防守相对薄弱的河岸，发起突袭。守军猝不及防，防线迅速被撕开缺口。
郑鲤的战术简洁高效：正面猛攻牵制，侧翼奇袭突破，水陆协同，不给守军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他深知宁波守军士气低迷、成分复杂，更知道城内官绅早已人心惶惶。炮火不仅要摧毁工事，更要摧毁抵抗意志。
果然，当兴汉军陆战营的旗帜在滩头牢固竖立，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登陆，并向城墙逼近时，宁波城内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逃兵开始出现，团练哄抢库房，衙役作鸟兽散。那位道台大人试图乘轿前往东门“督战”，轿子却被惊慌的人群和溃兵堵在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