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是旗昌不想吗?那是他们没能力,在这边没有殖民地,没有种植园。不然肯定也有他们一份。
而关注这件事的并非只有宗教跟商业,要知道这里真正掌握力量的是英法的领事。
在英租界核心区,一栋高大的希腊复兴式建筑里,气氛却与外表的庄重典雅不同。
这里是英国在上海的领事馆,也是在华商业利益的重要枢纽,此刻,小型会议室内几个关键人物正或坐或站,面色不豫。
代表英国官方态度的是英国驻上海领事阿礼国,一个身材高大、脸颊两边留着精心修剪鬓角胡、带着明显鬼佬五官特征的外交官。
他1846年接任的英国驻上海领事,而任内最出名的功绩就是1848年借青浦教案胁迫上海道台麟桂签订协定,将英租界向西扩展至泥城浜,可见这个吊毛也不是一个什么好对付的。
如今面对的是太平军威胁、清廷无能以及新兴的兴汉军挑战等多重复杂局面。
商业代表,怡和、宝顺洋行在上海的大班,这些老牌鸦片贸易商,利益盘根错节,能捅到伦敦的议会去。
而在座的还有一位面色严肃的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派驻在上海的指挥官霍普准将,他掌握着几艘最具威慑力的蒸汽炮舰。
角落里,则坐着两位身穿黑色长袍的传教士,分别代表法国天主教会和英国新教会,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慨。
他们私底下的谈话,毫无外交辞令的遮掩。
“先生们,”阿礼国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兴汉军,或者说林远山,在长江口和杭州湾的行动,已经严重越界。他们公然扣押、检查悬挂我国旗帜的商船,包括怡和、宝顺的货轮,这完全违背了自由贸易原则和条约精神。更不用说他们在其控制区内对传教事业的系统性迫害。我们必须做出强硬反应。”
教会代表立刻附和:“是的!领事阁下!他们在广州驱逐教民,拆毁圣所,焚烧圣书,这是对耶哥的亵渎!必须予以惩罚!徐家那位虔诚的教徒已经向我们泣诉,兴汉军是比太平军更危险的‘异端’与‘暴徒’!”显然,徐家的游说已经起了作用。
怡和代表用银质小勺搅动着茶杯:“我赞成,他们在长江口的行为,是对《南京条约》及其后续章程的粗暴践踏。我们必须明确表态,底线不容触碰。”
霍普准将则更实际:“我的蒸汽炮舰可以前出威慑。但全面冲突不符合我们在远东的整体利益,尤其是在克里米亚牵制主力的情况下。我们需要一个成本更低的方案,既能展示力量,又能获取实利。”
宝顺代表脸色阴沉:“实利?我的‘礼堂号’被他们扣了,上面有生丝,也有一些特殊商品。损失是实实在在的。但是,霍普准将,您的军舰能开出长江口,逼他们放船吗?别忘了,他们在珠江口可是让包令领事阁下吃过亏的。”
谁不知道他口中的特殊商品是走私的烟土?他们已经丢了南边沿海的烟土走私,这边可不能再丢了。
霍普准将表情严肃:“我们的军舰当然有能力摧毁他们的任何船只。但军事行动需要伦敦和印度总督府的授权。目前看来,直接与一支控制了广大领土、并且似乎决心坚定的武装力量全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他们在舟山的行动显示出了相当的组织能力。而且,”他顿了顿,“我们的大部分战舰,目前更关注太平军对长江航运的威胁,以及克里米亚战事的需要。”
太平军的存在不但牵制了清妖水师,同样想要进军长江的鬼佬也不得不警惕起来。
“他们的确损害了我们在远东的利益,但恐慌的富户正把真金白银换成我们的汇票,租界地价涨了三成。这生意不好吗?
损失必须补偿!但我同意霍普准将,我们不能直接卷入一场大规模陆地战争。太平军已经够麻烦了。”
当然,阿礼国知道这些商人背后的力量,如果喂不饱他们,很有可能反噬自身,他敲敲桌子:“先生们,分歧确实存在。但我们与清国政府的条约必须维护,我国的尊严和商业利益必须捍卫。我建议,双管齐下。
第一,由我向兴汉军方面提出正式、严厉的外交抗议,要求立即停止非法扣押、检查英国船只的行为,保证传教自由,并威胁不排除采取进一步措施。第二,”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跃跃欲试的教会代表和面色焦虑的几位大洋行代表脸上,“我已经收到了消息,我们可以支持、甚至主动帮助清国地方政府,组建一支由我们训练、装备西式武器的新式武装,用来对抗兴汉军,至少稳定地方。
这既能展示我们的影响力,也能为我们的军火找到销路,还能在清国政府那里获得更多政治和商业上的让步。何乐而不为?”
阿礼国这话显现出老辣的外交手段,他打算两头吃,先等那些转移完,再以受害者的身份,炮制第二起“青浦教案”,到时候他要夺取更多利益。
至于是扩张租界?还是获得长江的通行权就不好说了。
这个提议让在座不少人眼睛一亮。尤其是那些洋商和急于在混乱中扩大影响力的殖民官僚。直接出兵风险大,但售卖军火、派出教官,甚至以“志愿者”名义参战,既能赚钱,又能加深对清廷的控制,还能给兴汉军制造麻烦,一举多得。
霍普准将沉吟一下,也表示可以有限度地提供一些顾问和淘汰的旧式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