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之前靖港被太平军占过一段时间,里面的官吏士绅也是被清洗过,现在这些大多都是后面兴汉军北伐,一路北逃到这边的。
靖港之上眼看着兴汉军骑兵掠过,因为湘军水师支援而狂喜,随着湘军撤退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咒骂声、哭嚎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甚。有人试图驾驶小船追赶,但很快被兴汉军逼近的炮火和船只逼回。
一些原本还在“英勇”放枪的守军,此刻也彻底崩溃,丢下武器,四散逃窜,或干脆找地方躲藏起来。
港内一片混乱,失去了统一指挥和外援,抵抗意志瞬间冰消瓦解。
廖景程在岸上看得分明,虽然不明白湘军水师为何突然果断撤退,但战机岂容错过?
“湘军跑了!靖港的崽子们没指望了!兄弟们,跟老子冲!拿下靖港!”
骑兵再次发动冲锋,这次再无任何阻碍。同时,兴汉军水师船只也趁机穿过逐渐消散的烟幕,逼近港口,用火炮和排枪清扫岸上残敌和试图顽抗的船只。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清剿。拒守衙门和几处大宅院的清军残部被迅速攻破。码头上,未能及时逃离的船只或被炮火击沉,或被跳帮夺取。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官吏、士绅及其家眷,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从藏身之处驱赶出来,惊恐地面对兴汉军士兵明晃晃的刺刀和冷酷的目光。
哀求、贿赂、搬出功名身份,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甄别与清算。
鲜血,再次浸透了靖港的石板路和码头江水。
廖景程这边收到来自长沙方向的最新的战报和命令。
“廖营长,长沙已于昨夜被我军攻克!骆秉章反正,献城有功,现奉统帅之命,伪作溃军,已与湘军陆师塔齐布部汇合,正向湘阴退去。
统帅令你部,尽快完成对靖港及周边区域肃清,随后配合水军,向湘阴方向挺进,与主力配合,围歼湘军于湘阴区域!”
廖景程无语的吐槽起来:“耆龄这个吊毛这么简单就被抓住,骆秉章还是狠呀。”
要知道廖景程跟耆龄也是老冤家了,一路追着,每次都被他逃掉,廖景程自然希望自己能够抓住这只老鼠。
可惜现在没机会了……不过他更清楚战场不是给他在这里废话的,当即转头朝着副手发令。
“传令下去,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收缴可用船只物资,把靖港这些杂碎清理干净!明天一早,全军开拔!怎么也得抓一两个大官才能证明我们骑兵营不是吃干饭的!”
湘阴,曾国藩水师大营。
洞庭湖口的风,带着水腥和深秋的寒意,吹拂着营地猎猎作响的旌旗。然而,大帐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湖水还要冰冷凝滞。
曾国藩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他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几乎同时送达的几份紧急军报:
一份来自陆师塔齐布、罗泽南的联名急报,详细禀报了与“北逃”的骆秉章、朱次琦汇合后听闻的“长沙崩溃真相”。
一份来自彭玉麟,简述靖港遭遇战及主动撤离的消息。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他最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长沙,真的没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荒唐、令人愤懑的方式丢掉的。
“耆龄呀…耆龄!”曾国藩干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军报,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愤,“庸臣误国!庸臣误国至此啊!
十万之众,坚城利炮,纵不能久守,焉能一夕溃于主帅私逃?!左季高死于此辈猜忌,湖南大局败于此辈怯懦!朝廷……朝廷何以用此等人!”
他仿佛能看到长沙城内,耆龄惊慌失措,私自开城,导致防线洞开,兵败如山倒的景象;能看到骆秉章、朱次琦等人虽奋力补救,却因主帅先行崩溃而回天乏术,最终只能率残部悲愤北撤的无奈。
骆秉章的信誉,朱次琦的佐证,以及军报中对长沙混乱的描述,都让这个版本的故事在曾国藩心中变得“合理”起来。他对满清权贵的失望与不满,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然而,比愤怒更深刻、更冰冷的,是绝望。
长沙失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湘军失去了在湖南的最后一个重要支点和后勤基地。
骆秉章这棵“大树”倒了,湖南的粮饷、兵员补充、士绅支持,瞬间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湘军是什么?是他曾国藩以“保卫桑梓”为旗号,以湖南士绅财力为依托,以三湘子弟为骨干,精心打造出来的武装。
它深深地扎根在湖南的土地上。它的凝聚力,一半在于他曾国藩的个人威望与理学感召,另一半,就在于“保家”这个实实在在的目标和湖南提供的养分。
现在,家被掏了,根也就被斩了。
失去了湖南,湘军就成了漂泊无根的浮萍。朝廷?朝廷自身难保,猜忌汉臣,粮饷吝啬。
在这个局势越发混乱的时代,其他行省?谁会真心接纳、供养这样一支完全听命于他曾国藩的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