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拼了!”有悍勇之辈试图反抗,捡起地上的石头或者赤手空拳冲向栅栏,但迎接他们的只有更密集的子弹,瞬间被打成筛子。
营地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中弹的惨叫声与持续不断的排枪声、火炮轰鸣声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死亡交响乐。
火炮轰击人群密集处,人体在高速旋转的弹丸面前脆弱不堪,就像是犁地一般断肢残臂横飞,内脏和脑浆涂地,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些俘虏试图挖地洞或者蜷缩在同伴的尸体下躲避,但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有条不紊的清理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屠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火光映照下,原本挤满了人的营地,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场。尸骸堆积如山,汩汩的鲜血汇聚成溪流,缓缓渗入泥土。偶尔还有未死透的身体在尸堆中微微抽搐,很快就被负责检查补刀的士兵用刺刀结束痛苦。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火药硝烟和浓重的血腥气,加上闷热的天气压下格外浓烈。
一师的士兵们开始沉默地清理现场,将尸体拖拽堆叠,每一具都得补上一刀,动作熟练而麻木。对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执行命令,是战争的一部分,是为了更快地赢得胜利,减少未来的麻烦。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勉强穿透弥漫在营地上空的薄雾与血气时,这片土地除了新翻的泥土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几乎看不出昨夜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针对数千人的冷酷清洗。
林远山站在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晨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中那片深潭般的冰冷。
“报告统帅,俘虏营已清理完毕。”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汇报。
林远山微微颔首,留下来的只有一句:俘虏暴乱,被镇压。
一旁的文书在本子上写下,也定性了这些俘虏的下场。
长沙城内。
随着耆龄及其核心旗人将领被骆秉章和朱次琦设计拿下,长沙城的心脏仿佛被瞬间摘除。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权力真空带来的涟漪,已开始在这座巨城的脉络中悄然扩散。
骆秉章深知,擒贼先擒王只是第一步。那些遍布城防要冲、由耆龄安插的旗人中层军官,以及被洗脑武装起来的忠勇营,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他利用自己在湖南经营多年的号召力与潜藏的人脉网络,迅速行动起来。
借着“钦差大人有紧急军令”的由头,一道道调令从已经被控制的“行辕”发出。
许多尚在岗位或睡梦中的旗人佐领、营官被匆匆召走,他们只以为是耆龄又要布置跑路事宜,虽满腹牢骚,却也不敢违抗。
这些人一走,他们麾下的团练、绿营队伍顿时群龙无首。
骆秉章的亲信幕僚与标营军官趁机持“巡抚手令”介入,或安抚,或威慑,迅速接管了各段城墙和关键哨卡的控制权,因为之前本来就是骆秉章管的城防,所以一点波澜都没有。
忠于骆秉章的本地军官迅速填补空缺。城门的守备更是被重点关照,大部分被换上了骆秉章信得过的人。整个过程如同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在敌人尚未察觉时,已完成了神经中枢的替换。
当兴汉军先头部队顺着悄然打开的南门,如同暗流般涌入城中时,他们面对的已不是一个组织严密的防御体系,而是一盘处于混乱前夜的散沙。
带队军官入城后,立刻按照林远山的指令,以控制局势为第一要务。兴汉军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占据街巷要冲、衙门、库房。
对于散布城内各处的清兵营房,采取了分割、监视的策略。军官被带走,士兵则被勒令不得出营待在原地。
稍有异动,便以武力强行驱赶,甚至将整营人马逼入易于控制的瓮城之中。整个行动冷酷而精准,力求在最小动静下,完成对这座城市的实质占领。
夜色,成为了最好的掩护。零星的抵抗和质疑,很快就在绝对的武力优势和早有准备的镇压下湮灭。
然而,还有两块最难啃的骨头,耆龄的标营亲兵,以及那些被煽动起来、充满戾气的忠勇营旗人。这两股力量合计两三千人,对耆龄最为死忠,也是城内最不安定的火药桶。将他们留在城内,随时可能引爆。
骆秉章对此早有算计。一道盖着“钦差行辕”大印的“紧急军令”被送到了这两支队伍的驻地。命令声称,“钦差大人”已决意“向北转进”,命他们即刻前往北门内瓮城集结,作为护送突围的先锋精锐。
这个命令,完美契合了耆龄一贯遇事便跑的作风,没有丝毫引起怀疑。耆龄的标营亲兵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他们早已习惯了跟随主子转战如风。
而那些被许诺了“白米干饭管饱”的忠勇营旗人,更是盲目亢奋,以为跟着钦差就能逃出生天,继续作威作福。
两队人马迅速行动起来,带着武器和细软,乱哄哄地涌向北门内的瓮城。他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摩拳擦掌,等待着“钦差大人”的到来,以及那想象中的突围命令。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身后瓮城城门“轰隆”一声沉重的关闭声!以及城头突然亮起的无数火把!
火光映照下,城墙上出现的不是耆龄,而是密密麻麻的兴汉军士兵和骆秉章麾下的标营弓箭手!
“放箭!”
一声冷酷的命令划破夜空。
瞬间,箭矢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居高临下,覆盖了整个瓮城!兴汉军缴获了大量清军的弓箭,正愁缺乏熟练的弓手使用,此刻,在这固定靶场般的瓮城里,根本不需要准头,只需拉开弓,朝着下方拥挤的人群抛射即可!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绵不绝。措手不及的耆龄亲兵和忠勇营旗人,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咒骂声、哭嚎声顿时响彻瓮城。
“骆秉章!我操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