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在一旁小心问道:“东翁,那…家眷和标营弟兄…”
骆秉章苦涩地摇摇头:“家眷不能带,标营…也必须留下大部分。这是取信于兴汉军的投名状。
你在这边辅助兴汉军接手长沙,告诉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城里,兴汉军不会滥杀无辜。只要我们事成,他们自然无恙。”
他知道,这是林远山要他交出的人质和诚意。
当夜,长沙南门悄然洞开一隙,兴汉军的精锐部队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月光,无声无息地涌入城中,迅速接管了各处要害。
而骆秉章与朱次琦,则带着复杂难言的心绪,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那场针对湘军的、风险重重的“败退”与“接应”。
城外的炮火早已停歇,大部分疲惫不堪的守军大多沉浸在劫后余生般的昏睡中,对这座城市的易主也浑然未觉。
兴汉军营地。
马灯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帐篷上,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阴影。下达完新的指令并送走幕僚后,林远山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拿下长沙,只是第一步,甚至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一步。真正的麻烦,在于如何消化这座巨城,以及抽调这么多人手后,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
他记得目前军中看管的俘虏人数有数千之众。这些都是在之前外围战斗和驱使他们填壕攻城时俘获的清军绿营、团练乃至部分旗兵。
如今长沙城门已开需要接手,那么这些俘虏立刻从“消耗品”和“劳动力”变成了沉重的包袱。
“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看守他们又要牵制多少兵力?”林远山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更何况,城内还有耆龄搜罗的十万乌合之众,成分复杂,隐患无穷。”
他不可能,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和精力来浪费在这些材料。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北伐大业,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传令!”林远山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帐外。
警卫立刻入内听令。
“第一,按原计划,调派一万兵力,即刻入城,全面接管长沙城防,弹压任何可能的骚乱,重点是军械库、粮仓及各大衙门,还有军营。”
“第二,通知黄鼎凤、陈永秀,让他们两部所属加上冲锋营,立刻脱离当前阵地,向北移动,于城西十里外待命。告诉他们,准备好‘追击’耆龄败军,演得像一点。”
“第三,”林远山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命令直属第一师一营,立刻接手看管所有俘虏营地。天亮之前,解决掉所有俘虏,一个不留。动作要快,要干净。”
“是!”警卫冷淡的回应,没有任何犹豫,领命而去,生化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迅速传达到直属第一师。这支由最精锐生化人组成的部队,忠诚与执行力毋庸置疑。
城外的俘虏营地。
这里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片用木栅栏粗略围起来的旷野。数千名俘虏如同被驱赶的牲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经过白天被驱赶着填壕、挖土的折磨,大多数人早已筋疲力尽,裹着破烂的号衣或单薄的衣衫,在夜间蜷缩着沉沉睡去,鼾声、呻吟声、梦呓声交织。
夏日的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污和泥土混合的难闻气味。他们中有人或许还做着回家种田的梦,有人则在恐惧明日是否又要被推上那死亡的边缘,无人知晓,死神已悄然降临。
营地外围的火把忽然增多,映照出大量沉默移动的灰色身影。他们动作迅捷而有序,无声地替换了原本的看守,占据了营地四周所有的制高点和出入口。
手中的步枪上了刺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一些轻型的野战炮也被悄然推至近处,炮口对准了营地中心。
然后夜色下,一队队的人手走了进来,举起放下,刺刀扎透了俘虏的心肺,略微挣扎就直接倒下,扎心肺是喊不出话的。
营地内,一些睡得不沉或因伤痛无法入睡的俘虏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那是一种过于沉重的寂静,仿佛连风声都消失了。
“不对劲…外面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换防也没这么大动静啊…”
“看!那些炮…”
窃窃私语和不安的骚动开始在一些角落蔓延。越来越多的醒来,只是在很短时间内就变成了营啸。
惊醒的人们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如同炸窝的蜂群,本能地想要四散奔逃。然而,营地就那么大,四面八方都是黑洞洞的枪口和雪亮的刺刀。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响!
如同接到了信号,占据了外围的一师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提枪退后,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放!”
军官冷酷的命令下,排枪齐射!灼热的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入拥挤的俘虏群中!
“砰!砰!砰!砰!”
睡梦中的俘虏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