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夜长梦多,就在今晚动手!不能再等了!”他害怕,怕明天城墙就被轰破,那他骆秉章,就真的一钱不值了。
是夜,更深露重,城外的炮声变得零星,但紧张的气氛丝毫未减。
骆秉章的巡抚标营中,五十名被挑选出来的精壮亲兵集结完毕。他们被告知,今夜将随抚台大人执行一项关乎全城生死存亡的绝密任务,对象是“祸乱长沙、欲陷全城于死地的国贼”。
“耆龄放言要在兴汉军攻破之前屠城、焚城,要让我们给他们鞑子陪葬,我们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干!”骆秉章简单而极具煽动性地陈述了耆龄入城后的种种恶行,以及自己已得到内外支持,只要拿下首恶,献城反正,大家皆有生路。
这些亲兵多是骆秉章多年栽培的心腹,对耆龄和旗兵的跋扈早已不满,更关乎自身身家性命,此刻被骆秉章一番鼓动,不再犹豫,眼中露出决死的光芒。
子时左右,在朱次琦的内应安排下,这支小队借着夜色和巡逻口令,悄无声息地接近并控制了耆龄行辕的外围岗哨。利用换防的间隙,他们如同幽灵般潜入府内,然后就是做掉那些毫无防备的护卫。
府邸内,耆龄因为白天的惊恐和持续的炮声,根本无法安眠,稍有动静就惊坐而起,暴躁地呵斥下人。
当他的房门被猛地撞开,冲进来的不是战战兢兢的包衣奴才,而是披甲执锐、眼神冰冷的陌生壮汉时,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是钦差…”
“耆龄!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为首一名队官厉声喝道,不等他呼喊,便和同伴一拥而上,用破布塞嘴,麻绳捆了个结实,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锦被中拖了出来。
与此同时,府内其他地方的战斗也在短暂而激烈地进行着,耆龄的那些满洲护卫和忠心包衣,在早有准备的袭杀下,纷纷倒在血泊之中,偶尔响起的兵刃交击和闷哼声,被远处零星的炮声完美掩盖。
几乎在同一时间,朱次琦则以“钦差大人有紧急军务相商,事关北撤路线”为由,派人秘密通知了耆龄麾下十几名核心的旗人营官、佐领。
这些人虽然满腹牢骚,但听闻耆龄打算跑路并带上他们,还是强忍着困意和不快,陆续来到了行辕。
行辕大堂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被召集来的旗人军官们等了半晌,不见耆龄出来,渐渐焦躁起来。
“怎么回事?钦差大人呢?”
“朱先生,这深更半夜的,到底商议什么?赶紧请钦差出来吧!”
“是不是北门有变?要跑就得快啊!”
有人抱怨耆龄优柔寡断,有人庆幸还能跟上跑路,有人则忧心忡忡,低声交谈着猜测着可能的逃亡路线和生机。
正在喧哗之际,后堂脚步声响起,众人以为是耆龄终于出来了,纷纷抬头望去。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一群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披甲武士,为首者,正是面色冷峻的骆秉章!
“骆秉章?你…你怎么在这里?”一名参领愕然道。
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有反应快的转身就想往门外跑,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已被关闭,门外影影绰绰全是人影!有人惊怒交加,下意识去拔腰刀却摸空,口中大喝:“骆秉章!你想造反吗?!”
“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骆秉章根本不废话,直接下令。
甲士们一拥而上。大堂内顿时乱作一团。怒骂声、呵斥声、肉体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些旗人军官虽然凶悍,但事发突然,又手无寸铁,按规定入内商议军情需解除兵器,他们的武器进来就被这些护卫收走。
此时面对有备而来的精锐甲士,抵抗显得苍白无力。一个个都被三两人按住逃脱不得,只能被绑起来。
“骆秉章!你这个无耻汉狗!背主求荣!”
“皇上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朱次琦!你个酸儒腐生!竟敢勾结骆秉章谋害钦差!朝廷必诛你九族!”
“哈哈哈,骆秉章,你以为献了城就能活命?兴汉军杀起你们这些奴才来,比杀我们旗人还狠!我们在下面等你!”
污言秽语,诅咒怒骂,充斥着整个大堂。直到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耆龄像死猪一样被拖出来扔在地上,所有的咒骂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彻底的绝望。
骆秉章冷漠地扫过这些昔日同僚或上司,仿佛在看一堆待宰的牲畜。“耆龄祸乱长沙,尔等为虎作伥,逼得百姓民不聊生。今日,骆某顺天应人,擒拿国贼,献城以降义师,只为给这满城百姓,谋一条生路!”
他不再理会那些或是怨毒、或是哀求、或是麻木的目光,转向亲信将领,沉声命令:“立刻接管四门!尤其是南门!拂晓之前,必须确保控制在我们手中!准备……开城迎降!”
一场决定长沙命运的血色政变,在这炮声零落的深夜,悄然落下了帷幕。而城外的兴汉军,对城内这场惊变尚一无所知,依旧在为翌日清晨的总攻,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