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选一支精锐,趁夜色从我军结合部渗透,直扑帅帐或炮台,制造混乱!”
“或是水师舍命一波,强行冲破橘子洲防线,直抵长沙城下,接应城内守军突围!”
“水师好说,进来就只有一条江,但是陆师呢?他们不可能沿着河谷前进,这条路好走但是傻子都知道风险极大。”
“配合水师拔掉炮台,他们一定会……”
军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各种偷袭的可能性,气氛热烈。林远山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角另一摞文书上。
那是汇总的报告,上面记录着清军此前“坚壁清野”的暴行,以及从逃难百姓和俘虏口中拷问出的城内惨状。
“…忠勇营旗兵闯入李家庄,索饷不成,纵火焚村,老弱妇孺奔逃不及,葬身火海者三十七口…”
“…城内粮价飞涨,斗米千钱,饥民鬻儿卖女,易子而食已非传闻…”
“…耆龄亲兵当街格杀议论粮价之百姓,悬首城门…”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却仿佛带着血泪的哭嚎和火焰的灼热。林远山的眉头渐渐锁紧,翻阅的力道渐重。
如今,长沙城内外的百姓,正在鞑虏和汉奸的肆虐下苦苦挣扎,每多拖延一刻,就不知有多少人会无声无息地死去。
而自己,却在这里为了一个历史上有点名气的曾剃头,为了全歼一支本质上已是丧家之犬的团练武装,在这里小心翼翼地等待,推演?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升腾。他因为“曾国藩”这个名字,潜意识里给予了对方过多的重视。
可现实是,湘军现在就是一支刚起步、失了根基的团练!其战斗力或许比一般绿营强,但在武装到牙齿、经历千锤百炼的兴汉军面前,算什么?
为了城内几十万还在受苦的同胞,为了北伐大局,没必要再跟这只小老鼠耗下去了!
“够了!”林远山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讨论声。
参谋军官们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林远山指着地图,语速快而清晰,仿佛早已成竹在胸:“不等了!清妖视民如草芥,我们多等一天,城中百姓就多受一天罪!为了那几万臭鱼烂虾,不值得!”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长沙城上:“传令!各攻城部队,加紧坑道作业与炮位构筑,明天早上对长沙发起进攻!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兴汉旗插上长沙城头!”
众军官精神一振,齐声应道:“是!”
紧接着,林远山的手指向北移动:“通知廖景程,让他不必再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出了丘陵地带后,不必理会小股清军,以最快速度直扑宁乡县,给我拿下它!控制住长沙西北通道!”
最后,他看向代表水师的标记:“命令水师主力顺流前出,夺取靖港!与廖景程部形成夹击之势,给我把湘军主力锁死在长沙这一小片区域!”
这一连串命令,霸气凌厉,完全没将城内的十万清军和湘阴的一万湘军放在眼里。
以不到三万主力,在围攻坚城的同时,还敢如此果断地分兵北上,锁困敌军援兵,这份胆略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统帅,那曾国藩的湘军……”一名参谋下意识地问。
林远山冷哼一声,目光掠过湘阴的位置,带着一丝轻蔑:“不过是路边一条野狗。北伐路上见到顺便踢死!”
“执行命令!”
“是!”
命令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向各方。兴汉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林远山一声令下,不再保留,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战争的节奏,骤然加快。
凌晨,长沙城南。
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浸透着寒意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湘江两岸便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被震耳欲聋的战鼓与号角撕破了宁静。
“咚!咚!咚!”
“呜——呜——呜——”
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鼓声与苍凉的牛角号声,自兴汉军阵地方向层层传来,敲打在每一个守城清军的心头,也惊醒了长沙城内无数惶恐的百姓。
“粤匪攻城了!快上城!快!”城头上,清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吆喝着,连踢带打地将蜷缩在垛口后的兵丁驱赶起来。
睡眼惺忪的守军慌忙抓起武器,探出头去,只见城外原本沉寂的旷野上,瞬间涌出了无数黑点,如同决堤的蚁群,向着城墙蔓延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以千计被缴械、只穿着单薄号衣的清军俘虏和降兵。他们被兴汉军冲锋营的士兵驱赶着,两人或三人一组,推着简陋却结实的木质盾车,踉踉跄跄地向前移动。盾车正面覆盖着浸湿的、厚厚泥土,能有效抵御寻常的箭矢和枪弹。
“快!快推!挖下墙砖,或者刨墙脚的土!完成任务就能退回来!慢一步者,死!”冲锋营的队官们冷酷地呼喝着,手中的刀锋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着寒光。
这些俘虏面色惨白,眼神麻木或充满恐惧,但在身后死亡威胁的驱策下,只能拼尽全力推动沉重的盾车。有人脚下发软摔倒,立刻就被后来者踩踏,或是被督战的兴汉军士兵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刀。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发出不成调的嘶吼,混杂在车轮滚动的轰鸣与震天的鼓号声中,奏响了一曲地狱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