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发酵,先前那溃兵带来的“四十里外发现粤匪”的消息,已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让整个长沙城炸开了锅。
耆龄那道“全部缩回城内”的命令,更是彻底点燃了恐慌的引信。
通往各大城门的道路上,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前被派出去坚壁清野的各路清军,无论是地方团练、绿营残兵,尤其是那些刚被武装起来、穿着崭新号衣的忠勇营,这下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没命地往回跑。
他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却死死抱着、扛着、拖着从周边村镇抢掠来的“战利品”:鼓鼓囊囊的包裹、沉甸甸的箱子、嘎嘎叫的鸡鸭,甚至还有被麻绳拴成一串、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妇女。
这些刚刚品尝到权力和掠夺甜头的底层旗人,此刻脸上混杂着贪婪、恐惧和疯狂,与两百年前他们祖辈入关时的行径何其相似!
一开始还算好,但是等到天边出现几道烟尘,跑回来的清妖探马厉声高呼,“是兴汉军杀来啦!”
这话一说城门处更是乱成一团。争先恐后的人流互相推搡、践踏,咒骂声、哭喊声、牲畜的嘶鸣声响成一片。
“快!快让老子进去!”
“妈的,别挡道!粤匪就要杀过来了!”
“这娘们是老子的,谁也别想抢!”
守门的兵丁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为了尽快关上那扇沉重的城门,军官甚至下令挥刀砍向挤在门缝里的自己人!惨叫声顿时加剧了恐慌。
若不是有瓮城作为缓冲,这股溃逃的狂潮几乎要冲垮城门本身的防御。而这一切的混乱,仅仅是因为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骑兴汉军游骑冷静观察的身影。
这丑态百出的景象,与一天之后出现在长沙城南的景象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第二天下午,黄鼎凤、陈永秀率领的五千兴汉军前锋,秩序井然地开抵长沙城南郊。他们军容严整,杀气内敛,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们还驱赶着多达数千人的清军俘虏。这些俘虏垂头丧气,衣衫褴褛,与兴汉军战士挺拔的身姿形成鲜明对比。
抵达之后,兴汉军并未立刻发起攻城,而是展现出极高的效率。他们驱使着降兵,如同工蚁般开始作业。
一部分人挖掘通向城墙的地道,另一部分人则就近取土,有的用来填塞护城河,有的则在远离城墙射程的安全距离外,开始堆砌高大的土台,为重型火炮准备的发射阵地。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完全无视城头上那些稀疏、慌乱的反击箭矢和炮火。城上的清军,早已被之前的败绩和眼前的阵势吓破了胆,射击毫无准头,更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真正的恐怖在第二天降临。
湘江之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一片帆影便出现在下游方向。那是兴汉军缴获并编组的船队,乘着水流和水手们的奋力划桨,迅猛地扑向长沙城赖以维系水路联系的码头港口!
船头上,是专门调配过来,大口径重型舰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巨大的炮弹呼啸着砸向码头设施和城头炮位。城头上的清军火炮也仓促还击,但无论是射程、精度还是火力持续性,都远远不及。江面上水柱冲天,码头上木屑横飞,砖石崩塌。
更让守军胆寒的是,那些兴汉军的战船在炮火掩护下,毫不畏惧地靠向码头。船上的士兵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冒着零星射下的箭矢和铳弹,跃上栈桥,冲向岸边的清军阵地。
留守码头的几艘清军战船试图抵抗,但在兴汉军绝对的火力和悍不畏死的接舷战面前,很快就被打得千疮百孔,或升起白旗,或带着火焰沉入江底。这些船只,转眼间便成了兴汉军新的战利品。
随着越来越多的兴汉军士兵从左右两岸成功登陆,长沙城外的清扫战迅速展开。
原本散布在城外据点、或是那些因行动迟缓未能及时逃回城内的清军散兵游勇,顿时成了瓮中之鳖。兴汉军对这些人毫不手软,如同围猎野狗般将他们一一搜捕出来。
这其中,尤其以那些留在湘江西岸、沉迷于烧杀抢掠而来不及撤退的忠勇营旗人最为典型。他们没亲眼见过兴汉军的厉害,只以之前对付太平军和手无寸铁百姓的经验来判断,以为对方不过如此。连日来的放纵劫掠,更是让他们盲目自大,贪婪地舍不得放弃抢来的财物和女人。
当兴汉军的清扫部队出现在西岸时,这些忠勇营的旗人起初还试图依仗人多和一股蛮悍之气反抗,叫嚣着“杀光南蛮”。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精准而致命的排枪齐射和冷酷无情的刺刀冲锋。仅仅一个照面,所谓的“勇武”便被彻底粉碎,留下满地尸体和瘫软在地的俘虏。
这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旗人,此刻被绳索捆缚,与其他俘虏一起,被驱赶到长沙城下,加入到填壕、挖土的苦役之中。在俘虏群里,一个名叫老福的正是之前带人抄了收留他的掌柜家的那个,还试图摆出旗人的架子,呵斥其他汉人俘虏,想让自己显得高人一等。
“滚开!老子是旗人!这位置是老子的!”老福对着一个挤倒他的俘虏骂道。
那俘虏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埋头挖土、脸上带着清晰火焰烙印的萎靡男人,冷笑道:“旗人?看到那位没有?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满洲佐领,被兴汉军抓住,直接往脸上烙了个印,一辈子都是反贼的奴隶!
你算个什么东西?浑身没二两肉,更别说你连印都没有的野路子,就算是旗人也敢在兴汉军这儿充大爷?去你妈的!”
旁边其他憋了一肚子火的俘虏立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就是!还以为是在城里呢?”
“八旗?八旗了不起?在这里,都是兴汉军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