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就让我来会一会你吧。”
……
说实话琼州府自被兴汉军光复后,因其孤悬海外的地理位置与复杂的民族构成,治理工作并未因主力北上而轻松。
岛上除了占多数的汉民,还有世代居住于中部山区的黎人,以及宋元以来陆续迁入、聚居在崖州、三亚沿海一带的回回,其中不少是历史上随海上贸易而来的波斯、阿拉伯商人后裔,其中也有一些南洋的土著被带着上来,已形成独特社群。
林远山在琼州推行改土归流。用“汉使”换来了一场清洗,那些崖州回回势力看情况,一个个投降得比谁都快。
但是这些聚居性强、且因历史渊源与海外仍有联系的回回,往日掌控着与南洋的部分贸易,俨然是地方一霸,岂肯轻易放弃特权?
果然,在兴汉军主力西进广西后不久,以几个大姓头人为首的回回势力,误判形势,以为琼州空虚,竟借口“兴汉军新政毁我教规,夺我利权”,煽动数千人起事,围攻当地县衙与兴汉军留守据点。
他们凶悍异常,却严重低估了兴汉军即便二线部队的战斗力与组织度。驻守当地的两百人,凭借坚固工事和精良火器,硬是顶住了人数数十倍于己的乱民围攻,坚守待援。
消息传至周边,谢添财临危受命。他深知此风不可长,立即展现出其雷厉风行的一面。他一方面紧急动员府城及周边已编练成型的汉、黎民兵,另一方面利用往日在粤西剿匪的经验,迅速判明乱军主力集结地。
“此战不在杀伐,而在立威,更要快!”谢添财对民兵说道,“必须打断他们的脊梁,让岛上所有心怀异志的人都看清楚,跟兴汉军作对的下场!”
他亲率精锐民兵,不顾疲劳,日夜兼程奔赴崖州。面对乌合之众的乱军,谢添财没有正面强攻,而是巧妙利用地形,设下埋伏,以一部兵力诱敌深入,主力则从其侧后发起猛攻。
乱军虽众,却毫无纪律可言,在组织严密的民兵冲击下瞬间崩溃,死伤惨重,几个带头作乱的头目被当场格杀。
此战,兴汉军以极小代价平息了动乱。战后,为绝后患,也作为对内外的最严厉警告,林远山亲自下令:所有参与作乱的回回头目及其直系亲属,一律公开处决;其余涉案回回,无论是否被胁迫,全体视为不稳定因素,强制迁出琼州,全部送往香港管理,“让洋人去头疼这些教民”。
这道铁血命令彻底震慑了琼州全境。经此一役,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被连根拔起,后续的改土归流工作虽仍有小磕小绊,但再无敢明面反抗者。
岛上汉黎百姓见兴汉军行事果决,赏罚分明,且新政确实减轻了赋税,带来了秩序,民心日渐归附。
等到现在已是一个大局初定、百废待兴,但充满生机的琼州了。
回到西历七月中旬的琼州,烈日将地面烤得滚烫,连海风都带着一股咸腥的热浪。但在谢添财主持的基层骨干会议上,气氛却比天气更灼热。
简陋的议事棚里,往下面的人手中发放一份抄录的文件。谢添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手臂因旧伤微微蜷着,但身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他举着那份原文件,声音沉稳有力:
“北伐已经打响,主力在东边三个战场。但西南这边,同样是硬骨头!王福生师长和张文俊师长的部队,要在贵州、云南的十万大山里,跟那些盘踞了几百年的土司、还有比山林里毒蛇还多的土匪打交道!”
他目光扫过底下几十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专注的面孔,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琼州骨干,洪涛坐在其中,看着手中的文件。
“统帅部命令我们琼州,抽调三千精锐民兵组建成新兵营,火速补充张文俊师长的山地师,协助西南改土归流!”
命令一出,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有人不解,相比于西南,他们更想要北伐,于是也就抱怨道:“谢头儿,广西兵不是更熟悉那边山情水性吗?为啥舍近求远从我们琼州调人?”
谢添财似乎早有预料,解释道:“广西新兵要优先补充湖南方向的二线对付清妖。而且,广西连年天灾人祸,元气大伤,统帅免了他们一年赋税,征兵也大幅减轻,要让地方缓口气,恢复生产。”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内部人才懂的深意:“再者,广西与云贵,山水相连,宗族、姻亲关系盘根错节。改土归流是要动真格,要见血的!我们琼州的兵,见识过改土归流,而且手脚干净,没有那么多牵扯顾虑,该动手时绝不会软!”
这话像一块冰投入热油,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都品出了其中的分量。接着,谢添财又拿出几份抄录的文书,上面简略记述了云贵地区一些土司和悍匪的暴行。
无论是屠村、剥皮、点天灯,还是活埋、食人……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甚至地方出现了所有人缩在寨子不敢外出的县镇的情况。
“都听明白了?”谢添财沉声道,“回去跟乡亲们、跟民兵队员们讲清楚,这不是去享福,是去啃最硬的骨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自愿报名,择优选拔,身体、家世、胆魄,一样不能差!”
“是!”
会议结束后,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洪涛没有立即离开,他私下才上去找到谢添财。
“谢教导,”洪涛开口,语气带着斟酌,“我负责的那个区,有不少刚从山里迁出来的黎人青壮,身手矫健,熟悉山林……他们,能报名吗?”
谢添财头也没抬,干脆地回答:“能!黎、苗、瑶本来就算是汉人分支,只是被清妖割裂,兴汉军不问出身一视同仁!只要符合条件,自愿参军,保家卫国,都是好儿郎!”
他停下动作,看向洪涛,目光如炬,“但有一条,你得跟他们讲死!进了军队,就是兴汉军的人,一切行动听指挥,军规铁纪,没有任何情面可讲!别想着用身份来讨到便宜,触犯了条令,该关禁闭关禁闭,该砍脑袋砍脑袋!这可不是在村里打猎,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