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不懂了吧?”林远山脸色一转笑脸,毫不客气地揭露其中的龌龊,“正是因为这世道乱,人才更要求神拜佛,寻求心理安慰。而且你们想想,现在还有闲钱、并且舍得花大把银子去烧香拜佛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问自答:“多半是那些家里有田有产,平日里盘剥乡里,或者依附清妖做了亏心事的豪绅地主!他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怕我们兴汉军打过来清算,心里有鬼啊!
怎么办?就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拿出一点捐给寺庙道观,美其名曰‘供奉’、‘积德’。
那些和尚道士呢,就递上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像这么一来,他们身上的罪孽就真能一笔勾销了?
我叼,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而且别忘了历朝历代那些神棍可都是放贷的,更是大地主,绝对藏污纳垢之所。”
他朝着那些听得入神的军官、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以后独当一面了,可得小心点。什么活佛转世、神仙下凡,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记住我们兴汉军的老规矩,谁要是敢在你们面前装神弄鬼,宣称自己是什么神仙下凡,别客气,先打三枪,看他死不死!死了,那就是骗子;不死……那更要抓起来好好研究研究!”
军官们闻言都哄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有人好奇地问:“统帅,既然您这么瞧不上这些神棍,为啥不现在就派兵上山,把这些藏污纳垢的地方给抄了?看着膈应!”
林远山摆了摆手,神态从容:“不急,时候未到。对付宗教这玩意儿,光靠武力硬来不行,容易激起不明真相的百姓反感。首要的是把我们的新式学堂办起来,让娃娃们,也让大人们都读书明理,开启民智。等大家都明白了格物道理,知道求神不如求己,知道世间万物的规律变化,这些神棍自然就没了市场。”
林远山没有说另一个原因,这些神棍都是他的钱袋子,如果现在动手,他们可就转移了,所以故意留下一条路,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赶进去。
等什么时候缺钱了,哪天军费紧张了,或者要搞大工程,再找个由头,比如‘清理淫祀’、‘追查清妖余孽’,去抄他一家伙,岂不是比自己去征税来得快?这就叫……养猪,等肥了再杀。
另一个参谋看着衡山那不算遥远的身影,忍不住提议:“统帅,衡山距离我们不过四十里,若派一支小队护卫,您或许可抽半日闲暇,登临祝融,一览众山小…我们没有大禹的白马,但是抓几个清妖来搞个北伐祭旗也能…”
“滚!”林远山闻言,直接丢过去一个白眼,脸上带着一种“你可真敢想”的表情笑骂道:“你小子想得美!咱们是劳碌命,比不得那些念经就有饭吃的神仙。上山下山,来回折腾,没个四五天能行?我们现在是北伐!打仗呢!有这四五天的闲工夫,老子都能带着你们杀到长沙城下,踹他耆龄的屁股了!”
说着还不忘揶揄:“我看不是我想去,是你小子想去上面看看吧?”
众人见他这么说,也都哄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林远山借机点拨道:“为将者,心中要有山水地势,但更要清楚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该走。这衡山就在那里,跑不了,等哪天天下太平了,你们爱怎么爬怎么爬。但现在,我们的眼睛得盯着长沙,盯着整个湖南乃至天下的局势!”
林远山上辈子旅游早就上去过了,除了累得半死,也就那样。这辈子见的山还少吗?从台湾到福建,从岭南到湘南,哪座山不是石头垒的、树木长的?这辈子眼前尽是厮杀,对纯自然风光反倒没什么兴趣了。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北面扬尘而来,马上传令兵满脸兴奋,远远便高举起一份文书:“捷报!株洲、湘潭大捷!”
林远山接过文书,快速浏览起来。看着上面描述的廖景程如何设伏、如何诱敌、如何步骑协同吃掉那五千陕甘骑兵,他脸上露出了毫不意外的赞赏笑容。
“干得漂亮!景程这小子,打仗是越来越有章法了,知道动脑子了!”他尤其满意廖景程对骑兵新战术的运用和对战场节奏的把握。
当看到粗略统计的缴获,三处战场合计杀敌五千,俘虏三千,战船没抢到多少,但是数百的民船被抢回来了,而且光是完好的战马就超过两千匹时,他更是喜上眉梢:“好!太好了!这可是宝贝啊!我们的骑兵营这下能搭得更结实了!”
他收起捷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刚才那片刻的悠闲荡然无存。他跳下板车,对身边的传令兵和参谋们果断下令: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警卫跟我乘快船先行赶往湘潭接管防务,大部队按计划,务必尽快跟上!
耆龄在湘潭又溜了,廖景程那小子肯定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兵临长沙城下!我们可不能让他把攻打省城的头功全给占了!告诉弟兄们,加把劲,前面就是长沙!”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那些参谋军官一哄而散返回到岗位之中控制队伍,原本匀速行军的灰色长龙,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步伐明显加快。衡山的秀美与宁静被抛在身后。
林远山点出几个警卫坐着船直接先去了,急着去那是因为从这里到株洲得一百二十里,行军过去得两天,现在这种天气,尸体用不了两天就会腐烂,到时候就麻烦了。
坐船顺流而下只需要半天……
八月末的长沙,暑热蒸腾,人心却比天气更显燥郁。
湘江呜咽北去,载着耆龄钦差那支丢盔弃甲、旌旗不整的船队,缓缓靠上了大西门码头。
巡抚衙门花厅内,冰块在鎏金铜盆里缓缓融化,散发出丝丝凉意,却驱不散耆龄脸上那层败军之将特有的灰败。
他哪怕强装镇定,但官袍褶皱,眼底布满血丝,端着茶盏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仿佛还能听见湘潭城外兴汉军排枪齐射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