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分配任务。”廖景程目光扫过黄鼎凤和陈永秀,“佯攻株洲的船队,相对安全,但作用是牵制。
深入险地,护卫炮兵,诱敌主力,还得冒着清妖水师炮火反击,风险极大,但如果成功就是首功!你二人,选哪个?”
黄鼎凤与陈永秀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他们投奔兴汉军,不是为了安逸富贵。
黄鼎凤抱拳,声如洪钟:“我等愿护卫炮兵,请营长放心!”
陈永秀亦沉声道:“必不负所托,将火炮稳稳架在清妖的心口上!绝对不丢我们兴汉军的脸面!”
“好!”廖景程赞许点头,“我亲率两千骑兵,在炮兵阵地侧后隐蔽待机。一旦陕甘骑兵出现,围攻炮兵阵地,我便从后截杀,与你们里应外合,吃掉这块硬骨头!”
计划已定,兴汉军迅速动作起来。
湘潭,县衙。
昔日还算威严的县衙大堂,此刻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惶恐与颓败之气。耆龄瘫坐在太师椅上,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悸,眼袋深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从衡州一路北逃的狼狈尚未洗去,那五万兴汉军主力如同灰色梦魇,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太清楚兴汉军的底细了,那些贼寇从不虚报人数,说五万战兵,那就真是五万能提刀杀人的悍卒,而且还是林逆起家的第一师精锐!这让他如何不惧?弃城而逃的罪责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就在他焦头烂额,甚至开始盘算着找哪个倒霉蛋来当这失地的替罪羊时,门外传来通报:“钦差大人!京城天使到!宣旨!”
耆龄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连忙整理衣冠,带着一众属官迎出大堂。只见一名面白无须、神态带着几分京城官倌儿傲气的太监,在一队侍卫簇拥下,手持明黄圣旨,昂然而入。
“旨意到——跪听宣诏!”
耆龄及众人连忙跪倒一片。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堂内回荡,正是咸丰帝那份允许“相机行事”、“暂避锋芒”,并强调“团结”地方、“重用汉臣”的旨意。
听着圣旨中那虽未明言、但已为他撤退开脱的言辞,耆龄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皇上的意思是能退!这道圣旨,简直是救命稻草!
宣旨完毕,耆龄恭敬地接过圣旨,供在香案上。他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亲自上前搀扶那宣旨太监:“公公一路辛苦!快请后堂用茶,略备薄酒,为公公洗尘。”
后堂内,早已备好了丰盛的酒席和一份沉甸甸的“心意”。耆龄亲自把盏,言语间极尽奉承,哪还有半点钦差大臣的威严?
他虽是满洲贵胄,但在皇帝身边这些“家奴”面前,依旧得陪着小心,这便是大清根子里的规矩。
满人,首先是皇帝的奴才。
酒过三巡,耆龄借着敬酒的机会,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塞入太监袖中,压低声音道:“有劳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衡州之事,实乃贼势过大,为保全实力,不得已而为之…这具体时日,还望公公…”
那太监掂了掂袖中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尖声道:“耆龄大人忠心体国,杂家自是知晓。皇上圣明,亦知前线将士不易。这奏报的日期嘛……杂家一路上加急,大家都是忧于国事嘛。”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明显耆龄这是要将宣旨地点改成衡州,那样就能将衡州失地的罪过掩盖,忽悠住皇帝了。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太监,耆龄回到大堂,看着那明黄的圣旨,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了这道旨意,他弃守衡州的罪责便可大大减轻。
心神稍定,那股因恐惧而压抑的怨气便冒了出来。他烦躁地踱着步,甚至开始怪罪起湘军来:“若非曾国藩他们当初在湘潭把长毛打得太狠,如今把这烂摊子丢给长毛去守,让粤匪和长毛狗咬狗,岂不省事?
如今倒好,湘军主力被牵制在岳州,让本钦差独自面对林逆兵锋!”他选择性遗忘了他能顺利逃到湘潭,也正是因为湘军扫清了此地的太平军。
这时,咸丰点名给他搭档的汉臣朱次琦小心翼翼地开口:“中堂,圣意虽允暂退,然湘潭之后便是长沙,省城若失,动摇天下视听,皇上脸上须不好看。若能在此挫动粤匪锐气,哪怕只是阻滞其兵锋,而后再徐徐退去,于皇上,于中堂,皆是大利。”
耆龄闻言,沉吟起来。朱次琦的话点醒了他。确实,皇上虽然允许撤退,但肯定更希望看到捷报。而且,脱离了与兴汉军主力的直接接触,那道圣旨又给了他底气,他惊魂稍定,竟也生出了几分侥幸之心。
恰在此时,外围斥候送来了最新军情:“报!钦差大人!发现粤匪追兵!其先锋不足万人,已出衡州,正沿湘水水陆并进,向我湘潭而来!主力仍在衡州未动!”
“只有几千追兵?”耆龄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与那五万主力的压迫感相比,这几千先锋似乎……并非不可战胜?他麾下虽然跑路,但是没败呀,但加上湘潭、株洲原有的守军以及那五千陕甘骑兵,兵力仍占优势!
距离给了他安全感,圣旨给了他退路,湘军再次破敌给了他胆气,而敌军兵力的“薄弱”则给了他虚幻的信心。
想到这里耆龄那灰败的脸上,终于重新泛起一丝血色,他挺了挺腰板,对朱次琦及麾下将领道:“朱先生所言有理!皇上待我等恩重如山,岂能一退再退?粤匪骄狂,以偏师冒进,正是我军破敌建功之时!传令各部,加固城防,整备水师,严阵以待!本钦差要在湘潭,会一会这兴汉军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