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军内部也是有规矩的,一步步晋升,必须有相应的能力跟功劳,因为只要混过军队的都知道,一旦人数超过万,管理难度就会直线上升。
当初廖景程奔袭突击,这路主帅是王福生师长,而且廖景程带的才是一个营三千人。
太平军居然敢将两万精锐丢给一个没什么战绩跟表现的人。而将韦俊、石祥祯等带过大军的老将置于副手的位置?
更加离谱在于他作为主帅为了抢功居然轻敌冒进,更加难绷的就是明知深入敌人的控制区内,他在入城第一时间竟然不是依托本身城池加固城防工事,反而在外面修筑木楼,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木楼还没修好就被一把火烧了,林绍璋的威望压不住下面士兵导致内讧,还遇到不同于绿营的湘军,这才出现了这次大败。
但这都是不关键原因。
廖景程双手撑在地图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声音沉静却带着杀伐之气:“太平军之败,根子烂透了!杨秀清任人唯亲,林绍璋无能至极,军纪废弛,后勤混乱,更关键的是装备落后!”他的手指重重点在“水师”和“火炮”上。
“太平军水师多是民船,湘军却是正经修造的战船,虽然大多都是本地铸造,但在数量上形成了火力优势。之前面对绿营一直有装备优势,但这次反过来太平军火器匮乏,面对湘军悍不畏死的猛冲,一把火,木城防线一触即溃。”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现在,情况变了,但也没全变。湘军主力被太平军残部引去了岳州方向,留在湘潭、株洲的并非其最精锐的塔齐布部。
但耆龄带来了数万团练和那五千陕甘骑兵,他们肯定会依托此地残留的工事和水师,负隅顽抗。”
他指向地图上株洲与湘潭之间的水道:“湘军在此经营日久,水寨、船厂还在,虽经战火破损,但基础犹存。湘江在这里连续拐弯,水流复杂,利于防守。耆龄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长沙门户,这也是为什么统帅认定清妖设伏的原因。”
众人沉默。兴汉军善战,但此时他们也是以寡敌众,而且缺乏足够强大的水师力量,手中多是运输用的民船,虽有一些火炮,但强攻对方经营已久的坚固水寨,无疑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我们虽然纪律严明,步兵装备更好,但我们同样缺乏强大水师,以及火炮数量也差一点。”廖景程的手指在株洲和湘潭两地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硬碰硬,我们这七千人填进去,就算能拿下,也必然是惨胜,耽误统帅全局部署。等统帅主力上来,至少五六天,耆龄怕是能把防线修得更牢固。”
众人沉默,气氛凝重。廖景程的分析,将历史的教训与眼前的危局紧密结合,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耆龄以为我们会步太平军后尘,强攻水寨。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他倚仗水师,我们就在陆上跟他决胜!他以为凭借工事可以固守,我们就调动他,让他出来!”
他猛地一拍地图,决然道:“所以,此战关键在于:避实击虚,调动敌军,在运动中歼其主力!”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核心两点:围点打援,打蛇七寸!
“第一,避水就陆。”廖景程决断道,“清妖水师占优,我们不跟他水战。大队人马提前登陆,从陆路逼近。水路上,我们占着上游优势,时不时放几条满载柴火、火油的空船顺流而下,佯装火攻,骚扰牵制,让他们不敢放松警惕。”
“第二,打蛇七寸。”他的手指点向株洲与湘潭之间,湘江一个相对平缓的河段,“这里是两地联系的关键,兵力、物资调动必靠船只。我准备派一支精锐,携带我们大部分野战火炮穿插到这里建立炮兵阵地,封锁这段江面!”
“第三,围点打援。”他看向株洲方向,“以部分兵力,大张旗鼓,佯攻株洲水寨和县城。耆龄若派湘潭水师来援,我们的炮兵就开炮!如果他不援,我们就假戏真做,啃下株洲这颗钉子!”
这时,陈永秀提出了疑问:“廖将军,如果将火炮大部用于封锁江面,我们佯攻株洲的部队,缺乏重火器,如何造成足够压力?若对方识破是佯攻,固守不出,岂不徒劳?”
廖景程眼中精光一闪,解释道:“永秀问到了关键。但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株洲那点守军,甚至不是湘潭的水师!”
他语出惊人,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代表那支陕甘骑兵的标记上:“我们要打的‘援’,是这支五千人的骑兵!
插入江心的炮兵阵地,不仅是封锁线,更是诱饵!一支孤悬在外、携带重火器的部队,对清妖骑兵来说,是块无法抗拒的肥肉!
湘潭之战,湘军敢以寡击众,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抓住战机的能力。如今,我们就把战机摆在他们骑兵面前,看他们敢不敢来吞!”
黄鼎凤也反应过来:“营长是说,耆龄会派骑兵来吃掉我们的炮兵?”
“不是耆龄,是骑兵自己的指挥官也会这么想!”廖景程笃定道,他走到舱窗边,仿佛在审视无形的战场,“我审问过被俘的陕甘骑兵。骑兵之道,在于机动,在于袭扰,在于以雷霆之势打击敌方薄弱环节!你们看这地形?”
他回到图前比划:“湘潭、长沙周边,看似平原,实则被湘江及其支流、还有周围丘陵分割得支离破碎!现在可是汛期,低洼处更是泥泞难行。
这支骑兵如果不趁现在我军立足未稳、战线拉长时寻找战机,等统帅主力压上来,层层布防,他们这五千骑兵困在这水网地带,就成了笼中困兽,毫无用处!
我如果是那骑兵统领,比你们还急!现在有一支看似孤立的兴汉军精锐带着火炮出现,他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这番从骑兵作战生态位和心理层面的深入剖析,让在场众将茅塞顿开,也对廖景程愈发佩服。只是廖景程却是突然提到一句话,“所以你们知道为什么统帅来之前提醒我们了吧?”
众人这才想起,林远山的确叮嘱了两件事,一件就是湘潭株洲两地耆龄不会轻易弃守,第二就是这支消失的骑兵。
现在看来豁然开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