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晨雾未散,株洲水寨的清军哨兵便被江面上出现的数十条兴汉军船只吓了一跳。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岸上也出现了大队灰色身影,正沿着江岸逼近,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敌袭!粤匪来了!”警锣凄厉地响起。
株洲水寨顿时一片混乱。寨墙上的老式火炮仓促开火,炮弹落入江中,激起浑浊的水柱,却难以精准命中灵活穿梭的兴汉军小船。岸上的兴汉军士兵并未强攻寨墙,而是利用地形,以精准灵活的狙击火力压制寨墙守军,做出试探性进攻的姿态,喊杀声震天动地。
株洲守将一面组织抵抗,一面急派快船,顺流而下,向湘潭的耆龄求援:“粤匪水陆并犯,株洲危急!请钦差大人速发援兵!”
湘潭行辕内,耆龄接到株洲急报,先是心中一紧,待听到来袭敌军规模似乎不大,且主力未见,又见朱次琦在一旁暗示此乃挫敌锐气之良机,他咬了咬牙,下令:“命水师游击将军率所部战船并衡州征调之船,即刻南下,击退犯我水寨之敌,解株洲之围!”
十余艘大小战船,夹杂着更多临时征用的民船,载着数千团练,鼓起风帆,艰难地逆流而上,直扑株洲方向。
然而,他们刚刚行至株洲与湘潭之间那段相对平缓的江面,就遭遇了迎头痛击!
江岸一侧,黄鼎凤、陈永秀早已指挥麾下士兵和炮兵,依托一段陡峭的河岸,构筑了简易阵地。麻袋填土垒成了矮墙,后面是匆忙挖掘的散兵坑和交通壕,更后方,十几门兴汉军的火炮和臼炮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江心。
现在克虏伯的钢炮只能装备少量部队,廖景程他们手里的这些大多都是之前的英制或者是东印度制造的火炮,略显笨拙,但依旧有不错的威力。
“测距!目标,清妖头船!实心弹,装填!”炮兵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着。
当清军船队进入有效射程,兴汉军阵地上猛然爆发出连绵的巨响!
轰!轰!轰!
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向江面,有的落空激起巨浪,有的则精准地命中了目标!一艘衡州征来的大号民船被实心弹击中侧舷,没有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
而且不是一枚,而是数不清的炮弹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瞬间在船体水线附近撕开一个巨大的破洞,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内飞溅!
一个正弯腰搬运火药桶的团练惨叫一声,小腿被一块巴掌大的木片插中,几乎断成两截,他抱着残肢在地上翻滚,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土,哀嚎声令人心悸。
冰冷的江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绝望的哭喊声顿时压过了炮鸣。船上的团练惊恐地尖叫着,如下饺子般跌落水中。
“快!装填!霰弹准备!”兴汉军炮手们动作娴熟,尽管汗流浃背,却秩序井然。清膛、装药包、塞弹丸、插火线……训练有素的他们,在一到两分钟左右就能完成一次射击。
一艘试图靠岸、让士兵登陆的小型战船,被几发几乎同时到来的霰弹笼罩,甲板上瞬间如同被铁雨洗礼。
一个正站在甲板,手持长矛紧张望着岸上的团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上半身就被飞射的弹丸打得千疮百孔,鲜血和碎肉溅了周围同伴一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清军水师也开炮还击,但他们在船上既没有掩体,也没有平稳的地面,加上这些清军没怎么训练,装填更为困难,往往需要两三分钟才能打出一炮。
炮弹大多落在兴汉军阵地前方的滩涂或水中,偶有命中土垒,炸得泥土飞溅,却难以对隐蔽良好的炮兵和步兵造成致命打击,少数被跳蛋或者是溅起飞石打中也有人拉到后面救治。
江面上,很快便弥漫起硝烟和血腥味。被击毁的船只残骸顺流飘荡,落水的清兵在浑浊的江水中挣扎呼救,但无人能顾。兴汉军的炮火如同精准的鞭子,不断抽打着试图强行通过的清军船队。
“撤!快撤!”清军水师游击见势不妙,己方船只损失惨重,根本无法冲破这致命的炮火锁江线,只得仓皇下令撤退。残存的船只狼狈地调头,借助水流,更快地逃回湘潭方向。
黄鼎凤看着退去的清妖船队,抹了把脸上的硝烟和汗水,啐了一口:“便宜他们了!”若能有多几艘自己的战船,定叫他们全军覆没于此。
“这些都是运兵船火力一般,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呢,加紧修整工事,清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陈永秀则是不多言,而是在阵地后面让人挖陷马坑,还有浅壕,同时将改装的盾车布置在阵地上,不是乱摆的,而是有说法的。
盾车一排排在内部看是错开,但是从外面看又是能连成一片,部队能依托其防御,也不会被限制行动而更加灵活,敌人冲进来反而会被盾车分割,搭配外围的各种陷阱形成完整的防护圈。
兴汉军内部学习氛围浓厚,黄鼎凤跟陈永秀休整期间也是学了不少东西,戚继光就总结过怎么用盾车、火器来构筑防线抵挡骑兵。
为此他们甚至带了一批缴获的长矛夹在盾车之上。
援军败退的消息传回湘潭,耆龄又惊又怒。朱次琦分析道:“中堂,此股粤匪炮兵,乃其钉入我湘潭、株洲之间的一颗钉子,意在阻我援军,孤立株洲。株洲城防薄弱,但于湘潭乃是相互照应,若失,湘潭唇亡齿寒啊!”
耆龄焦躁地踱步,再三向探马确认兴汉军主力还没到后,那股被“偏师”挑衅的怒火,以及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向咸丰皇帝交代的渴望,终于压倒了他的谨慎。
“传令!命陕甘骑兵统领,率所部五千骑兵,即刻出击,务必给本钦差踏平南岸那股粤匪炮兵!水师同时出动,策应骑兵,水陆夹击,复刻湘军破长毛之胜绩!”
命令下达,在湘潭城外憋屈了许久的陕甘骑兵营地,顿时人喊马嘶。统领换成一个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的蒙古人,之前的那个陕甘汉人统领在上次永州之后就背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