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同寻常的叫卖瞬间吸引了行人的注意。几个铜板塞过去,带着油墨香的报纸被争相传阅。
头版不再是人们预料中北伐战事的连篇捷报,而是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天灾无情人有情,东南抗灾显大义!》
大段的文章在作者精湛的笔法勾勒出狂风摧城、洪水肆虐、以及兴汉军官兵在泥泞中奋勇救人的描述,极具冲击力。
一个穿着短褂的力工挤在人群边,听识字的先生念着报道,当听到“郑师长察天象有异,力排众议,停北伐而先备灾”时,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前些日子我们这儿发大水,要不是兴汉军带着大家拼命守堤,我们也得跟报道里台州一样惨!这郑师长,神了!”
送报的讨赏也得先送过来,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入各家茶楼酒肆。
最有名的观江楼里,早间已是座无虚席。高台上,醒木“啪”地一声重响,满堂皆静。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不再是往日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调子,而是带着沉痛与激昂,开始了今日的新篇:
“诸位客官,今日不说那上古神话,也不谈那江湖侠义,单表一表我兴汉军一位少年英雄,在东南沿海,与那天公龙王斗法,救万民于水火的真实传奇!”
他口沫横飞,将报纸上的内容演绎得活灵活现,更是专门找了一下郑鲤的出身,添加了自己的几分才艺,不然谁打赏呀!
“话说那第五师师长郑鲤郑将军,年方十七,真乃少年俊杰!他本是珠江水上渔家子,自幼看惯风浪,深谙海事。
那一日,在温州军前,但见天色湛蓝如洗,却无风闷热,水面如死!郑将军心头一凛,暗道:‘此乃龙王爷在深海吸气,风暴前兆!’”
台下听众屏息凝神。
“奈何!军中亦有不解之声,地方更有怨言四起!北伐如火,岂能因虚妄之测而停滞?
温州市井小民,只道将军扰民,耽误农时!可郑将军力排众议,言道:‘人命大于天!’严令疏散,加固舟船,储粮备药!这是何等的担当!”
“果然!数日后,台风过境,温州虽亦有损,然因准备充分,伤亡大减!灾后,郑将军亲率官兵,下田助耕,与民同苦!此乃人定胜天之精神也!”
茶客们纷纷点头,感同身受,想起月前广州抗洪的景象。
说书先生语气一转,变得沉痛悲愤:
“然则,北边台州,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清妖官吏,麻木不仁,只知天兵将至而瑟瑟,不闻天象预警于先!台风登陆,屋毁人亡!
更可恨者,灾后官府瘫痪,溃兵痞匪,趁火打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致使哀鸿遍野,浮殍塞川!粗略统计,死者……已逾万数!”
“啪!”醒木再响,满堂皆是唏嘘怒骂之声。
“他妈的!这群清妖狗官,简直不是人!”
“台州百姓太惨了!如果是在我们兴汉军治下,怎么也不至于这样!”
说书先生最后慨然总结:“由此可见,非是天灾可怕,实乃人祸猛于虎也!清妖视民如草芥,而我兴汉军,以民为本!郑将军少年英杰,真乃龙王爷转世……呃,是真乃我兴汉军之栋梁也!”
酒楼茶馆外的街巷、外郊的村镇,议论更是热烈。
“阿婆,看了报纸没?台州那边,惨啊!”一个从城里回来听到不少情况的提着菜篮妇人对邻居叹道。
“看了看了,作孽哦!清妖真是该千刀万剐!还是我们兴汉军好,上次发大水,官兵还帮我家迁出来呢!”阿婆絮叨着,满是庆幸。
几个年轻的后生聚起,讨论的焦点则是郑鲤。
“十七岁就当师长,还能料天象于先!郑将军也太厉害了!”
“听说他当初就是带着几个人,就敢跟海盗干!是跟着统帅一路从珠江打出来的!”
“这才是真英雄!比那些读死书的酸秀才强多了!我以后也要参军,像郑将军那样!”
郑鲤的出身和经历被挖掘出来,更让他成了青年的偶像,他的故事激励着无数年轻人,证明在兴汉军旗下,英雄不问出处。
当然,民间也有一些更为离谱的解读。
“要我说,郑将军肯定是得了龙王爷真传!马巷大破十万清妖帮一次,这次又提前知道台风,不是龙王爷帮忙是啥?”
“说不定郑将军就是龙宫三太子下凡,专门来助兴汉军收拾河山的!”
这些带着神话色彩的议论,在市井中流传最广,也为郑鲤和兴汉军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光环。
在兴汉军内部,之前一些对郑鲤暂停北伐略有微词的声音,此刻也彻底烟消云散。军营里,士兵们传阅着报纸,议论纷纷。
“当初还觉得郑师长太过谨慎,现在看来,真是高瞻远瞩!”
“是啊,要是我们一头扎进去,碰上那种台风,别说打仗,能保命就不错了。”
“跟着这样的长官,心里踏实!”
从质疑到敬佩,这种转变源于事实的证明,也体现了兴汉军内部务实和自省的风气。
通过《通时》报的详细报道、说书人的生动演绎、以及民众口耳相传的议论,发生在遥远浙东南的灾难与救援,深深地牵动了广州乃至整个兴汉军控制区的人心。
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灾情通报和舆论引导,更是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它让“兴汉军与百姓一体”、“以人为本”的理念,从口号变成了鲜活、可感的事实,在对比清妖的腐朽无能中。
天灾无情,但人心在这场信息的传播与共鸣中,紧紧连在了一起,凝聚起了更强大的认同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