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那边正在经历天灾人祸,相反,台风过后的温州,在兴汉军和民众的共同努力下,正一点点恢复着生机。
淤泥被清理,道路被疏通,倒塌的屋舍也开始重建。而在这片重燃希望的土地上,一股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开始在幸存的百姓间酝酿、涌动。
这日,郑鲤正在临时指挥所与部下商议北伐的事宜,几位温州本地颇有名望的人物,在村干部的引领下,拘谨而又热切地走了进来。为首的老者是被大家推举出来的德高望重之辈,他捧着一份用红纸写就的文书,深深一揖:
“郑将军!将军救我温州万千生灵于水火,此恩同再造!我等乡民商议,愿集资在瓯江畔为将军立生祠,供奉长生牌位,让后世子孙永感将军恩德!”
此言一出,指挥所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福建本地的军官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为活人立祠,这在民间已是极高的尊崇。
然而,郑鲤闻言,年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色,反而眉头微蹙,立刻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老者,语气坚决而恳切:“各位父老乡亲,这件事绝对不行,更违反我兴汉军规纪!”
他看着几位老者错愕的神情,耐心解释道:“老人家,此次温州能避过大难,不是我郑鲤一人之功。
首先,察觉天象异常,是岭南沿海渔家代代相传的经验,并非什么神通,单纯就是每年都吹台风,吃够了苦头。
其次,停北伐而先备灾,是我第五师将士共同研判、一致同意的决策,同时也上报了统帅部备案,并非是我独断专行。
最后,抗灾救灾,是五师全体官兵与温州全体乡亲并肩携手、流血流汗的结果!功劳属于大家,属于我们兴汉军这个集体!
我郑鲤,不过是恰在其位,尽了本分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兴汉军不信鬼神,只信自己勤劳的双手,信科学道理,信严密的组织与纪律,更信我们团结一致的人心!
帮你们的是兴汉军,如果立生祠,岂不是将集体之功归到一个人身上吗?岂不是又回到了迷信鬼神、崇拜个人的老路?这与清妖搞的那套有何区别?这绝非我们奋斗的本意!”
郑鲤这一番话,条理分明,既谦逊地否定了个人神话,又清晰地阐述了兴汉军的理念,让在场众人,无论是温州乡绅还是军中同袍,都为之动容。
老人怔了半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钦佩,他再次躬身:“将军…不,郑师长年纪虽轻,见识却如此深远,老朽…明白了!是吾等思虑不周,险些坏了兴汉军的规矩。”
“老人家言重了,”郑鲤语气缓和下来,“乡亲们的心意,我心领了。若真要感念,不如将这份心力,投入到恢复生产、重建家园之中,让温州尽快重现繁华,这便是对兴汉军,对所有为此付出努力之人,最好的报答!”
送走了感慨万千的乡老,指挥所内众人对这位年轻师长的敬佩更深了一层。
不以功自居,严守纪律,时刻维护集体,这份远超年龄的成熟与大局观,令人叹服。现在他们明白为什么统帅选他当这个师长。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急匆匆闯入,脸上带着凝重,将一份刚收到的急报呈给郑鲤:“师长!台州方面紧急军情…兼及…灾情!”
郑鲤接过情报,快速浏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处理建祠风波时的从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与急切。
“台州……竟惨烈至此!”看着情报上简短的文字,勾勒出台州远比温州惨烈十倍的灾情,以及清廷官府彻底崩溃后引发的混乱人间地狱。
郑鲤一拳砸在案上,目眦欲裂,“清妖无道,视民如草芥!但我兴汉军不能!”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犹豫,
“传令!五师三营立刻集结,携带所有急救物资,随我北上台州!救人!”
郑鲤立刻点起麾下还能机动的一营精锐,携带大量急救药品、粮食和工具,分乘数十艘大小舰船,顶着未完全平息的风浪,毅然北上,直扑已成浑国的台州。
没有炮台跟敌舰的威胁,一路畅通无阻。
当兴汉军的船队驶入台州湾,看到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战火的士兵也为之动容。海面上漂浮着木板、家具、甚至……数不清的尸体。
沿岸村庄几乎被夷为平地,幸存者蜷缩在高地上,目光呆滞,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城内外,洪水仍未完全退去,浑浊的水面上露出残破的屋顶和树梢。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亲眼看到路上到处都是溃兵正在一处高地抢夺灾民仅存的口粮,一个个身上背着各种抢来的金银细软,还有女人被绳索绑着串起来。
“禽兽不如!”带队营长怒吼一声,“一部二部随我镇压暴乱!格杀勿论!三部,立刻入城展开救援!”
枪声响起,清脆而果决。数百溃兵在兴汉军精准的火力和无情的刺刀下,迅速被清除。混乱的场面逐渐被控制下来。
兴汉军杀入城中遭遇正在施暴的那伙恶霸,一个满脸横肉的地痞头目提着带血的腰刀骂道:“妈的,哪来的丘八,敢坏爷爷好事?”
兴汉军可不跟你废话,眼中杀机迸现,一个字吐出:“杀!”
短暂的、血腥的镇压后,街道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灾民压抑的啜泣和士兵们沉重的喘息。
“乡亲们!我们是兴汉军!是来救你们的!”士兵们高声呼喊,跳下齐膝深的泥水,开始搜寻幸存者,转移到安全的位置,分发食物和清水,搭建临时窝棚,军医则就地设立救护点,抢救伤员。
看着这些浑身泥浆、却纪律严明、真正在救人的灰色身影,劫后余生的台州百姓,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他们麻木的眼神中,重新焕发出生机,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
兴汉军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生存的希望,也迅速恢复了基本秩序。郑鲤宣布,兴汉军正式接管台州府,赈济灾民,恢复生产,严惩趁乱作恶者。
“带上来!”郑鲤眼眉突然瞥向一边,大喝一声。
紧接着那些被抓住的清妖余孽,加上趁乱闹事的被推上了公审台,然后让百姓拉绳吊死,宣泄那股灾后压抑的情绪。
……
洪水退去的广州。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报童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吆喝声就已响彻街头巷尾:
“卖报!卖报!《通时》头版特大号外!东南惊现百年风灾,台州惨变浑国!”
“快看兴汉军第五师郑鲤师长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救万民!”
“清妖无能酿惨剧,台州浮尸数万,惨不忍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