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苏文哲眉头紧锁,面前是各地如雪片般飞来的水情急报。他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启动防汛预案:低洼地带民众提前疏散,各地河堤加派人员日夜巡查,储备的沙袋、石块、木桩等物资迅速调往险工险段。
“告诉各段负责人,人命关天!发现险情,第一时间组织撤离,财产损失,日后可以弥补!”苏文哲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甚至冒着大雨,亲自巡视了广州周边几处关键堤岸,泥泞满身也毫不在意。这姿态,让百姓和官吏都明白,兴汉军是动真格的,是与他们同在的。
各村也动员起来,组织青壮轮流上堤巡查。关系到身家性命,没人敢马虎。轮到陈懒狗所在的村子时,村干部去找他,却见房门紧闭。
“阿狗,雨这么大,堤上要人守着,你也得出份力!顺便把你那屋里的东西拾掇一下,万一……”
“滚!老子不去!淹死也不用你们管!”门内传来陈懒狗不耐烦的咆哮。
这话算是彻底撕破脸,村干部懒得管他。这种时候,没人敢把关乎全村安全的巡堤任务交给一个懒汉,万一你偷懒,我们可是要付出身家性命为代价的。
堤坝上,风雨如晦。巡查的人们穿着蓑衣,提着兴汉军配发的更防风防雨的马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仔细检查着每一寸堤岸,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不寻常的水声。雨水模糊了视线,寒冷浸透了衣衫,但没人退缩。
该来的还是来了。在一个风雨最狂猛的深夜,广州上游某处经过加固的堤段,终究没能顶住持续的高压和浸泡,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决开了一道数米宽的口子!浑浊的江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倾泻而出!
“决堤啦!快跑啊!”巡堤人凄厉的呼喊和急促的锣声,瞬间撕裂雨夜。
早已做好准备的多村民众,扶老携幼,按照预先演练的路线,迅速向高处转移。村干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确认最后一家也撤离后,才最后一个离开被洪水迅速吞噬的村庄。
陈懒狗其实被锣声和喊叫声惊醒了。他透过门缝看到外面混乱的人影和奔涌的洪水,心里一慌,却还强自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期待:“叫你们排挤我!现在知道惨了吧?肯定会有人来叫我,到时候……”
他幻想着别人来央求他的场景。然而,直到洪水冲垮了他那摇摇欲坠的破屋门板,冰冷的江水涌进来,他才真正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想逃,却被一个浪头卷入了浊流……
决堤的消息,连夜用快马和初步架设的电报线传回了广州。苏文哲拍案而起:“命令广州守备营,立刻出发!按预案,救灾抢险!”
驻防广州的三千第一师精锐,是林远山留下的根基部队。军令如山,尽管外面暴雨倾盆,黑夜如墨,全体将士迅速集结,披上雨具,扛起工具和救灾物资,踏着泥泞,强行军冲向决口地点。
当军队赶到时,眼前已是一片汪洋。洪水正通过缺口不断涌入,吞噬着农田、村舍。先期撤离的百姓聚集在高地上,惊恐而无助地望着这一切。
“一部、二部!加固两边堤岸,防止缺口扩大!三部,跟工兵队,准备沙袋、石块,堵口!侦察队跑起来,通知下面的民众,协助地方干部,确保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卫生队,设立救护点!”营长冷静嘶哑着嗓子,在风雨中下达命令,这都是有预案的,按照计划来就是了。
一场人与洪水的残酷战争打响了。士兵们,还有许多自发赶来的青壮百姓,排成长龙,将沉重的沙袋、装满石块的猪笼源源不断投向决口。
然而,水流太急,投下去的物质瞬间就被冲得无影无踪。缺口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洪水的冲刷下,有扩大的趋势!
“这样不行!得有人下去稳住!”有人吼道。
“绑绳子!会水的,跟我下桩!”一个军官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很快,十几名水性好的士兵,用粗麻绳将彼此腰部紧紧相连,结成一道人链。另一端,由岸上数十人死死拉住。
“下!”一声令下,这道人链毅然跳入了冰冷刺骨、湍急汹涌的洪流之中!巨浪立刻将他们打得东倒西歪,呛人的泥水直往口鼻里灌。但他们死死挽住同伴,用身体构筑起一道减缓水流冲击的屏障!
这是真正的人桩!
“快!投沙袋!往他们身前投!”岸上的人急得眼睛都红了,拼尽全力将沙袋、石笼投向人墙前方。有了人墙的阻挡,物料终于能沉底,一点点地累积起来。
一个浪头打来,人链中一名年轻士兵脚下一滑,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眼看就要被冲走,左右同伴死死将他拽住,岸上的人齐声呐喊,奋力回拉……场面惊心动魄!
苏文哲也是连夜赶到了现场,他站在及膝的泥水中,亲自指挥调度,协调物资和人员。
赶来的民众看到士兵们舍生忘死跳入洪流,他的眼眶湿润了,嘶声力竭地喊道:“乡亲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军队!他们在用命保我们的家园!我们能看着吗?”
“不能!”岸上的百姓群情激昂,更多青壮加入了传递沙袋的行列,妇孺则帮忙烧热水、送姜汤。
这场鏖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缺口,在付出了巨大努力和牺牲后,终于被成功合龙。
筋疲力尽的人们瘫倒在泥泞的堤岸上,甚至来不及庆幸,便沉沉睡去。几名负责协调的基层官吏,因连续高强度工作,心力交瘁,直接晕倒在场。
连续几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缺口,好在都发现及时,大家也都预演过,加上兴汉军守备部队调度,总算是稳住了局面。
更加让人心疼的是,回头清点的时候才发现更有一些人被洪水冲走,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这个时候失踪意味着死亡。
苏文哲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看着缓缓下降的水位,以及堤坝后方那片被洪水肆虐后满目疮痍的土地,心情沉重。他知道,现在只是第一步,灾后的防疫、重建、安置、恢复生产……才是更艰巨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