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军这边敲掉外围的炮台跟岛屿，不断在实战之中加强配合跟调度，在温州城内的清军将领还在期盼着朝廷援军时，郑鲤已经做好了总攻准备。
黎明时分，潮水开始上涨。郑鲤站在舰桥上，下达了总攻命令：
“全军注意，按预定计划，进攻！”
舰队分成三路：左路由快艇和炮艇组成，沿瓯江逆流而上，炮击城墙；中路为主力战舰，直接进攻温州外港；右路则运送登陆部队，准备在炮火掩护下抢滩。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失去了外围炮台的保护，温州城完全暴露在兴汉军的炮火之下。战舰在江面上来回巡弋，用猛烈的炮火轰击城墙和城内的军事目标。
很快登陆部队在东边码头成功上岸。这些新兵虽然在海上还显稚嫩，但陆战训练却一点没落下。在老兵带领下，他们迅速建立起码头阵地，然后向城门推进。
与此同时，工兵分队冒着炮火掩护，在城墙下安置炸药。随着一声巨响，温州东门被炸开一个缺口。
“全军突击！”郑鲤见状，立即下令总攻。
兴汉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内。清军守将见大势已去，仓皇从西门出逃，但是一支陆战队衔尾追击，很快被追上。
到了傍晚，温州城头已经升起了“兴汉”血旗。这座浙南重镇，在经历了六个时辰的战斗后，终于易主。
入城后，郑鲤立即颁布安民告示，宣布兴汉军的各项政策。对于这一套兴汉军内部有完整的方案，为此更是整理成册子。
也是兴汉军区别于封建军队的一个很重要情况，他们是要学习的，经验是要交流传播的。
与此同时，他派出专业团队，开始接手城市事务，港口的造船厂被完整接收，里面的工匠和设备都将为兴汉军海军服务。
他们这边有一部分支援来的吏员，人数肯定没有林远山在赣州那边随手一挥就上千人的豪气，所以郑鲤得花费一点时间来处理温州的事情，以及扩张周边，连通福建部分，正式确定其被控制。
……
八月的东海，暑热未消。一艘悬挂着米字旗的风帆货船，正慢悠悠驶出珠江口。沈怀安凭栏而立，剪短了的头发在海风中略显凌乱，一身半旧的杭绸长衫在满是工人的船上，显得有些突兀，却又透着几分决绝的疏离。
他脑海中仍回荡着之前广州越秀山下那山呼海啸般的“北伐”呐喊，以及林远山那穿透人心的声音。
那一刻，他浑身战栗，几乎要忘掉自己南下的使命，只想随着那灰色的洪流一同北上，涤荡这污浊的天地。但理智，或者说身上背负的家族期望，最终还是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此行的任务，并未完成。林远山的态度暧昧难明，对他所代表的“江南民意”不置可否。他带去的“忠诚”与“期盼”，在那位年轻的统帅眼中，似乎轻若鸿毛。
船行海上，他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这艘洋船虽挂着米字旗，但船上水手多为汉人，操作缆绳、鼓动风帆，动作麻利，神色间竟无多少在洋人手下讨生活的卑怯。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疍户出身的水手，他们与其他水手相处自然，甚至能听到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与船上的洋人大副交流工作，语气不卑不亢。
船上无聊，他也就顺便借此跟船员聊了起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当问起这个的时候船员咧嘴一笑，“我们是跟兴汉军签了契的，正经受雇，洋东家也得按规矩发饷，不敢少了我们的，更不敢随便打骂，更何况别说是船员，就连这船好些都是租用兴汉军的哩！洋人？他们现在忙着跟兴汉军做生意捞钱，人手不够，也得按兴汉军的规矩来！”
随着船员简单解释，沈怀安倒是明白了什么，先不说那报纸上大额的进口贸易抽走了大部分人手，最近兴汉军的一些商业上的操作，让这条北上航线繁忙起来，洋人也没这么多船跟人手，只能跟兴汉军合作赚钱。
只不过船上除去那米字旗之外，还有一张三角小旗在显眼处，追问下才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
“珠江保险？”沈怀安心中一动，他在广州听说过这个名号，原是昌兴行时期为保障珠江航运所设，没想到影响力已扩展至此。
“可不是嘛！”船员颇有谈兴，“现在跑这条线的，甭管挂的哪国旗，只要在兴汉军的地界过，多半都会买他家的保险。花点小钱，买个平安顺遂，划算！”
沈怀安默然。他想起南下时搭乘的洋船，上面那些松江籍的水手，在洋人和买办的呵斥下，如同惊弓之鸟，工钱被层层克扣，形同奴工。两相对比，恍若隔世。
一种是对人力的掠夺与压榨，另一种，则是将人力视为一种需要按规则使用的“资源”，甚至赋予其一定的尊严。这种秩序与活力，远非腐朽僵化的清妖所能企及。
现在夏季吹的是西北风，船借风势，航速颇快。当货船缓缓驶入黄浦江，靠近松江府码头时，沈怀安站在船舷边，一股强烈的、令人窒息的不适感扑面而来。
喧嚣，混乱，污浊。
码头上人头攒动，苦力们佝偻着背，在监工的皮鞭与咒骂声中，扛着沉重的货包，脚步踉跄。衣衫褴褛的难民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江水腥气以及某种腐败物质混合的怪味。
几个洋人水手醉醺醺地搂着女子招摇过市，旁边的清廷衙役却视若无睹。买办们穿着不伦不色的洋装，趾高气扬，呵斥着挡路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