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低声道：“中丞，广信乃赣东门户，若是失守，粤匪便可长驱直入。为今之计，唯有…唯有再向朝廷上血折，恳请皇上速调援军，尤其是…八旗劲旅！
再严令周边各省，尤其是湖南、安徽，火速派兵入赣协防！否则，待粤匪消化了赣州、广信，下一步…下一步便是直扑南昌了！”
陈启迈苦笑一声：“援军？钱从哪来？兵从哪调？湖南、安徽哪个不是自身难保？
至于耆龄留下的那些团练，领饷时一个比一个积极，真要他们上阵杀敌，跑得比谁都快！他倒是一拍屁股去了湖南，留下这烂摊子，让本抚如何收拾？“
他重重坐回太师椅，“如今北边太平军已经占了九江南下，粤匪两路来攻，南边赣州已失，东边广信告急，本抚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钱粮来啊！“
这位新任巡抚的处境确实艰难。耆龄此前在江西大肆招募团练，号称十万之众，如今在赣北、赣南、赣东连遭重创，折损大半，钱粮耗费无数，却落得如此局面。
一方面要应对太平军，一方面要应对兴汉军的凌厉攻势，最后还得要填补前任留下的财政窟窿，还要在错综复杂的江西官场中站稳脚跟。
此刻的他，更像是个被推上前台的账房先生，面对着即将破产的烂摊子。也难怪没了心气，他一个账房又不是东家，操什么心呀？看开了之后也就豁然开朗。
“给广信回文：“陈启迈沉思良久，终于提笔，“就说援军已在调度，让他们务必坚守待援。“写完他又补充道，“再给朝廷上折子，详细陈明江西现状，请求速拨饷银。“
幕僚迟疑道：“中丞，这援军......“
“哪来的援军？“陈启迈无奈地摇头，“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如今只能指望广信守军多撑些时日，或许......或许曾侍郎在湖南能尽快击退长毛，到时或可分兵来援。“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此刻的曾国藩正在湖南与太平军苦战被打得抱头鼠窜，根本无暇东顾。陈启迈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推脱的借口。
“发给耆龄一份。“他吩咐幕僚，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既负责剿灭兴汉军，这广信之围，自然该由他设法。“
就在陈启迈在南昌推诿扯皮之际，广信府城下的丁毅中已经完成了攻城准备。
当一切准备就绪，丁毅中终于下达了总攻令。
经过三天持续炮击，城墙已是千疮百孔。被俘的清军和地方恶霸被驱赶着首先扑向城墙，在他们身后，第二师的精锐突击队严阵以待。
炮火开始延伸压制城头。突击队员们趁着守军被牵扯的时机，怒吼着发起冲锋。他们动作迅猛，三人一组，相互掩护，将云梯牢牢架设在破损的城墙上。
城头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守军虽然困兽犹斗，但在兴汉军有组织的突击面前，很快呈现溃败之势。突破口被迅速扩大，越来越多的灰色身影涌上城头。
经过大半日的血腥巷战，广信府城终于插上了“兴汉“的血旗。
“果然还是丢了......“陈启迈在南昌接到战报时，反倒显得异常平静。他早料到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幕僚焦急地问：“中丞，如今广信已失，赣东门户洞开，是否该急调各府兵马加强省城防务？“
陈启迈缓缓摇头：“调动兵马？钱粮从何而来？再说，各地守军自顾不暇，谁会愿意来援？“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广信到南昌之间的山川河流，“传令各府县：严守城池，没有本抚手令，不得擅自出战。“
这道命令看似保守，实则是陈启迈在认清现实后的无奈选择。以江西现在的兵力财力，分兵布防等于自寻死路，集中力量固守要点或许还能多撑些时日，但是失地之责谁来担？
虽然他们当清妖的奴才走狗，但那是为了获取权力，现在满人动不动就拿他们顶罪，谁都不愿意乱动。
“可是中丞，若是朝廷怪罪下来......“
“朝廷怪罪？“陈启迈冷笑一声，“耆龄丧师失地，朝廷可曾重罚？倒是杀了几个汉人顶罪，如今粤匪三路来攻，本抚手上要兵无兵，要饷无饷，难道要本抚亲自上阵不成？“
陈启迈难得地提高了声调，随即又疲惫地摆摆手，“拟折子吧，如实奏报广信失守之事，重点说明粮饷短缺、兵力不足的实情。“
此时的他，既无耆龄的满人身份护身，又无军功傍身，只能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巡抚位置上勉力维持。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陈启迈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巡抚的乌纱帽，或许比广信城墙更加脆弱。
而在刚刚易手的广信城头，丁毅中远眺西北。拿下这个战略要地后，东西两路兴汉军已经对江西形成了夹击之势。他不知道的是，江西清军内部的困境，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
八月初的东海，海面上吹着湿润的东南风，正是帆船舰队北上的好时节。在福州外海，一支由四十余艘大小舰船组成的舰队正劈波斩浪，向北行进。旗舰的舰桥上，郑鲤举着黄铜望远镜，仔细眺望着北方的海平线。
经过整月的紧张整训，他麾下的第五师已初具战力。这支新生的海军融合了原南澳营的潮汕老水手、澎湖营的闽南子弟，以及一批在珠江口万山基地严格训练的新兵。
三种人说三种方言，闽南话、潮汕话、广东话，还带点疍家话，如果直接拉上去开战很容易出问题，所以需要花费时间训练配合，这也是普通话推广的一个原因，交流是很重要的。
此刻，正是检验成果之时。
“报告师长！前方已见台山列岛，按航速测算，明日午时即可抵达温州湾外！”
台山列岛再往北就是离开福建区域进入浙江沿海了，意味着脱离安全区，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郑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海面上井然有序的舰队阵列。作为林远山一手提拔的海军将领，他深知此战关系重大，不仅要拿下温州，更要为后续控制浙江沿海建立前进基地。
“传令各舰，”郑鲤的声音沉着有力，“保持战斗队形，所有炮位做好战斗准备。瞭望哨加倍警戒，特别注意清妖水师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