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向北方,果然看到了那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滚滚烟尘和熟悉的旗帜!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他心中刚刚萌芽的投降念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必须立刻掩盖刚才那危险一刻的迫切!
他的目光猛地扫回刚才那个提议投降的千总脸上。此刻,那千总也同样因为援军的到来而面露狂喜,仿佛看到了生路,忍不住对游击说道:“大人!援军已至,我们是否……”
他话未说完,只见寒光一闪!
“噗嗤!”
刀光暴起!游击手中的腰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劈入了那名千总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溅了周围军官一身!
那千总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他似乎想不明白,为何援军到了,自己反而被杀?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身体抽搐着倒了下去,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游击面目狰狞,提着滴血的腰刀,杀气腾腾地环视周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清洗惊得魂飞魄散的军官们,厉声嘶吼,声音因激动和暴戾而扭曲:“乱我军心、惑众投敌者,斩立决!!谁敢再动摇军心,与此逆贼同罪!!!”
他必须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立刻抹掉刚才那段濒临崩溃、几乎达成投降共识的耻辱记录!他要用这个“动摇分子”的人头,来重新树立权威,凝聚或者说恐吓军心,更要向正在赶来的总兵大人证明自己的“忠诚”与“果决”
看,我刚刚处决了一个提议投降的叛徒,我等始终坚守,忠心可鉴!
军官们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那些或明或暗的投降念头被彻底吓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全军听令!”游击挥刀指向山下正在渡河的兴汉军,声音因激动和杀戮而嘶哑,“粤匪正半渡于河中,乃天赐良机!我等居高临下,与总兵大人南北夹击,必能将此股粤匪全歼于章水之畔!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杀下去!”
绝处逢生的狂喜,加上对内部清洗的血腥震慑,以及看似唾手可得的战功诱惑,让这支原本士气低落的伏兵瞬间爆发出一种畸形的狂热。
“杀!”
“杀光粤匪!”
伏兵们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又像是注入兴奋剂的野兽,嚎叫着从山林中冲出,向着山下正在渡河、侧翼暴露的兴汉军后方,猛扑过去!
战场形势,在短短时间内,发生了惊天逆转。在林远山看来,他只是在执行预定的渡河计划。
而在清军眼中,这支渡河的兴汉军,已然陷入了他们精心或者说阴差阳错构成的南北夹击、腹背受敌的绝境之中!滔滔章水,似乎即将被鲜血染红。
章水河畔,气氛陡然绷紧至极限。
兴汉军渡河已过大半,但仍有数千人滞留东岸,几条浮桥上,灰色的队伍依旧在沉稳而迅速地移动。就在此时,南北两翼几乎同时传来紧急军情。
“报——!北面发现清妖大队人马,兵力约两万,旗号是赣州镇总兵,距此已不足五里!”
“报——!章水峡方向,约两三千清妖伏兵正从山中杀出,直扑我后方!”
两面受敌,半渡而击!此乃兵家之大忌。如果是是一般军队,此刻恐怕已是阵脚大乱,指挥失灵,溃败在即。
然而,林远山闻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见猎心喜的贪婪。
“这是好事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兴奋,“送外卖的来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身后那支正从峡谷冲出的伏兵一眼,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蚊蝇嗡嗡。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北面那卷起的冲天烟尘上。
“传令!”林远山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短暂的沉寂,“东岸部队,留下三千人,依托河岸构筑防线,阻击峡口之敌,保护浮桥!
其余已过河各部,立刻集结,随我前出,迎击北面之敌!目标,将其歼灭于南康城外,绝不能让这股清妖主力进入县城!”
命令如山,迅速传达。已经渡过章水的七千余名一师将士,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进行长时间的整队,便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迅速以部(千人)为单位,组成了数个厚重的线列阵型。
他们没有选择就地防守,而是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主动向着北方,朝着那数量远超于己的清军主力,沉稳而坚定地压了过去!他们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正在下山的伏兵,那份无视,源于对留守部队的绝对信任,更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南康城北,原本还算平坦的原野,此刻已被两万清军填满。赣州镇总兵骑在一匹颇为神骏的战马上,望着远处那支正主动迎上来的、数量远逊于己的灰白色军队,心中先是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恼怒,随即又被一种“优势在我”的虚妄信心填满。
“哼!区区数千粤匪,也敢螳臂当车!兄弟们,结阵!让这些南蛮子见识见识我大清王师的厉害!”总兵挥舞着令旗,声音洪亮,试图提振士气。
然而,他麾下的所谓“两万精锐”,此刻却显得混乱不堪。这两万人中,真正的老绿营兵不过三四千,其余皆是近月来匆忙招募的团练壮丁。他们穿着杂色的号衣,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长矛、大刀、腰刀,盾牌,甚至还有农具改制的武器。
虽然也凑出了不少鸟枪和笨重的抬枪,被布置在阵型前方和两翼,但整个队伍松松垮垮,士兵们脸上大多带着茫然和恐惧,对于复杂的旗号指令根本看不懂,只能依靠身边老兵和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甚至拳打脚踢来调整位置。
“快!快站好!长矛手往前!”
“鸟枪队!装药!他妈的别抖!”
“你!往左靠!挡住我了!”
军官的呵斥、士兵的抱怨、武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阵型勉强拉成了一个宽大的、却厚薄不一的半月形,试图以人数优势包围压迫对手。
反观兴汉军,七千人的队伍在行进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整齐。他们以营为单位分开左右两个阵列,营之中以部为单位,排成数道前后交错的线列。
最前排的士兵平端着上了弹药的布朗贝斯燧发枪。后排士兵则持枪待命。整个队伍除了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士兵们眼神冰冷,面容坚毅,仿佛不是走向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操演。那种深入骨髓的纪律性和漠视生死的冷静,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八百步……六百步……四百步……
清军阵中,鸟枪和抬枪开始零星射击,“砰!砰!”的响声杂乱无章,白色的硝烟零星升起。铅弹大多不知飞向了何处,这个距离根本不可能落入兴汉军队列,有些是害怕误触,有些是操作失误,反而引起内部骚乱跟军官的辱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