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军前锋钻出茂密的山林,眼前豁然开朗,流淌的章水横亘于前,对岸便是南康县境的沃野。而他们出现的位置,恰好处于预设埋伏的章水峡清军主力的侧后方,与南康县城隔河相望不过十里。
与此同时,南康县城内,气氛虽然紧张,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安稳”。知县和驻防的绿营军官,早已接到上级严令,主要精力都放在配合章水峡谷的伏击计划上,城防反而显得有些外紧内松。
在他们乃至赣州高层的预想中,兴汉军主力必然被阻于章水峡天险之外,即便能突破,也需经过一番血战,届时南康自有准备时间。他们万万没想到,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峡谷,而是群山。
这一日清晨,南康城头的守军像往常一样,睡眼惺忪地抱着老旧鸟枪,望着西面章水峡谷的方向,猜测着那边何时会传来炮声。
然而,如此庞大的军队无法完全隐匿行踪,当灰色的队伍如同蚁群般出现在章水东岸时,对岸南康城头的守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兵!好多兵!东岸!东岸有大军!”瞭望的兵丁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对岸那绵延不绝的旗帜和攒动的人头。
“胡说!粤匪明明还在章水…”守城把总骂骂咧咧地冲上城楼,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摆在他面前那支庞大的军队,打着鲜明的“兴汉”旗帜,密密麻麻的在南边对岸,队形严整,杀气凛然。
“旗号…是兴汉!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章水峡的埋伏…已经破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唯一解释只能是章水峡已经输了。
“关门!快关城门!”
有反应过来的想要抵抗,催促着手下士兵慌忙想要将城门关上,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入县衙。知县正在与几位乡绅商议如何应对可能从西面来的战事,闻讯。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章水峡呢?我们的伏兵呢?!”知县脸色煞白,他声音颤抖,几乎语无伦次,“完了…完了…峡口已失,赣州门户洞开矣!”
城内顿时一片恐慌。百姓们听闻粤匪竟然神兵天降般到了对岸,联想到章水峡可能已失守,更是人心惶惶,纷纷收拾细软,有的想往北逃,有的则紧闭门户,瑟瑟发抖。
与对岸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岸兴汉军令人心悸的从容与高效。
林远山站在岸边,眺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南康城墙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根本不知道清军在章水峡设下了埋伏,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很明确,那就是以最快速度渡过章水,兵临南康,杀向赣州。
“工兵,勘察河道,寻找渡口,架设浮桥!”
“侦察,沿河警戒,搜集所有可用船只!”
“各部队原地待命,保持战斗队形!”
命令一道道下达,大军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时值七月中旬,夏季雨水丰沛,章水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工兵们迅速行动,在水流稍缓的河段打下木桩,固定粗大的缆绳。同时,搜集来的大小船只被用铁钉和绳索迅速连接起来,在东岸组成一串串浮筏。
工兵们并不强行将浮桥推向对岸,而是巧妙地将连接好的船筏一端固定在东岸,另一端则系上长绳,然后解开东岸的部分固定,借着水流的推力,船筏如同巨大的蜈蚣般缓缓向对岸摆去!对岸等待的士兵则奋力拉动绳索,辅助固定。一条,两条……数条简易却坚固的船桥,就这样在看似湍急的河面上迅速成型!
大军开始渡河。步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踏着稳定的步伐,从这些浮桥上快速通过,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战马被小心翼翼地牵引过河。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仿佛不是在敌前渡河,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演练。他们对近在咫尺的南康县城,以及可能存在的威胁,表现出一种近乎漠视的淡定,这种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和严明的纪律。
十多里外,章水峡谷两侧的山林间,奉命在此设伏的清军官兵,早已被闷热的天气和漫长的等待消磨掉了最初的紧张和斗志。
他们趴在预设的阵位上,听着峡谷中潺潺的水声和鸟鸣,汗水浸透了号衣,蚊虫肆虐,却连半个兴汉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妈的,这粤匪到底来不来?这都几天了?”
“不会是知道咱们在这儿,不敢来了吧?”
“听说南安府城都丢了,他们会不会绕道了?”
各种猜测和抱怨在伏兵中悄悄流传。带队的军官心中也愈发焦躁不安,不断派出手下探马侦查,回报却总是“未见敌军大队踪影”。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苦等多时的“猎物”因为要抓那知府耽搁了几天,而另一头林远山的一师早已如同一把尖刀,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捅进了他们本该守护的后方腹地。
如此大规模、毫不掩饰的渡河行动,自然也被隐藏在章水峡谷两侧山林间的清军伏兵察觉。
当伏兵指挥官通过千里镜看到身后那庞大的军队和正在架设的浮桥时,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粤匪…粤匪怎么跑到我们屁股后面去了?!”他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他们…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埋伏的?!难道有内奸?!”
这个错误的判断让他瞬间冷汗涔涔。在他看来,兴汉军不正面冲击峡谷,反而绕到后方大张旗鼓地渡河,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是要前后夹击,将他们这支伏兵彻底包了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