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倚为干城的标营亲兵,此刻更像是大户人家的护院家丁,被使唤着前后照应行李车马,偶尔有车辆陷入坑洼,便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吆喝和斥责。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与逃亡极不相称的、近乎郊游般的松弛气氛。
然而,他们低估了兴汉军追击的决心和效率。
他们的计谋争取了一天,但舍不得家财就是最大败笔,一支轻装疾进的兴汉军精锐小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山路两侧的山脊上。带队的是个精悍的百总,他伏在岩石后,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缓慢蠕动的车队。
“百总,看!那几辆大车,吃土很深,绝不是寻常商货。”
“还有那些护卫,手里的家伙就不是普通护院。”
“那些女眷的轿子太过华丽,商队岂会有如此招摇的女眷?而且你看那些孩童,更不会带着,不合常理。”
几个前出侦察的老兵回来迅速指出了疑点。
百总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没错,就是他们了。准备动手,一个都不许放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当兴汉军士兵如同神兵天降般从山林中冲出,迅速控制住山路两头时,知府车队那虚假的平静被瞬间撕得粉碎。
“粤…粤匪!是粤匪!”亲兵头目骇然变色,声音都变了调。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知府,猛地掀开轿帘,看到那一片灰压压、杀气腾腾的身影,以及那指向自己的、闪着寒光的刺刀和枪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转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怎…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保护大人!”忠心的护卫头目试图组织抵抗,拔刀冲向兴汉军。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
护卫头目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踉跄倒地。
这一枪彻底打碎了抵抗者的勇气,也引爆了车队积压的恐慌。
“快跑啊!”
“别杀我!我投降!”
乱了,全乱了!有护卫丢下武器,跪地求饶;有不忠心的仆役趁机抢过箱笼里的金银细软,试图钻入山林逃命;女眷的尖哭声、孩童的惊叫声、马匹受惊的嘶鸣声、箱笼翻倒的破碎声响成一片……方才还秩序井然的“商队”,瞬间变成了绝望奔逃的猎物,上演着一出出忠诚与背叛、求生与贪婪的丑剧。
知府及其家眷,此刻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他们在南安城亲手制造的混乱与恐惧是何等滋味。
战斗结束得很快。因为这条路早就被布防,狙击手在两边山上盯着,一枪一个,前后又有围堵,一个都跑不掉。
在绝对武力和雷霆手段下,所有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人都被迅速制服。知府如同一条死狗般被两名兴汉军士兵提着辫子从轿子里拖了出来,官服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发髻散乱,华丽的锦袍被扯得歪斜,脸上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从容。
兴汉军士兵仔细清点了俘虏,确认主要目标无一漏网,并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地契账簿。那本记录着贪墨和嫁祸罪证的私账,赫然就在其中。
“押回去!”百总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知府,“张师长要在南安城头,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数日后,经历战火洗礼的南安城头,竖起了几具崭新的绞架。知府及其核心党羽、助纣为虐的亲信,被当众宣判罪行后,套上了绞索。在无数饱受苦难的南安百姓愤怒的目光和唾骂声中,这些昔日的“父母官”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知府直系亲属中的成年男丁,亦被按律处斩,女眷充入教坊司,其家产尽数抄没,用于抚恤受害百姓和重建城池。
悬挂在城头的尸身,在夏日的风中微微晃动,无声地宣告着旧秩序的残酷结局,也警示着所有敢于效仿者。
兴汉军用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践行了“清算”的诺言,也让章水河谷的百姓,真切地看到了何为“天罚”。
……
就在张世荣于南安府境内肃清残敌、追捕逃官,耽搁了两三日之时,林远山亲率的第一军主力,已如同另一把无声却更锋利的尖刀,自东线悄然而至。
他没有选择与张世荣会师后再共闯章水峡,而是直接从信丰县北上,沿着一条相对平缓、却并非主要官道的山路急速推进。
原因很简单,他的一师并没有携带重武器,全都是轻装上阵,重武器留给张世荣攻梅关去了。加上本就是去山区处理几个小县城,自然不需要这些。
这条路人迹罕至,但林远山麾下的侦察兵和向导早已将其摸透。士兵们沉默着,只有脚步声、武器碰撞的轻响和粗重的呼吸声交织,显示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意志如钢的军队。
大军行动虽不免艰辛,却以另一种方式完美地避开了清军在章水峡谷设下的天罗地网。
这个双方都不知道,要知道这条山路就在章水峡东边不足十里,一出去不过二十里就是南康县城。
林远山用兵,向来崇尚雷厉风行,一旦行动,便如雷霆击于九天之上,绝无半分迟疑。哪管你前面就算是十万大军照杀不误,这就是兴汉军一师的底气。
“目标南康县,杀!”
没有战前冗长的动员,只有简洁明确的命令和高效坚决的执行。第一军近万精锐,如同灰色的铁流,在平地快速穿行。根本不废话,直接扑向南康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