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何参将能依计而行,凭借地利,坚守一月当无问题!届时我们可从容调集援兵,甚至寻机反扑……”
他对自己这套“倚仗天险,层层消耗”的战术颇为自得,也对耆龄大人亲自点将的何参将抱有极大信心。
然而,他这番“周密”部署还未来得及完全传达下去,又一匹快马浑身浴血地冲入府衙,带来了几乎令人晕厥的消息:
“报——!梅关…梅关失守!何参将殉国!兴汉军已破关,正在进入南安府!”
“什么?!”总兵猛地一顿,脸色难看,方才的自信荡然无存,“梅关…天险…怎么可能这么快?!”
厅内一片死寂,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蔓延。南雄三天,梅关又能守多久?这兴汉军的兵锋,竟犀利至此!
“完了…梅关失守,南安府定然不保…”知府的声音带着无奈以及一丝的恐惧,下面可就是轮到赣州了。
南安府的核心其实就是章水河谷,形如枣核,穿过梅关一下山就是府城,而枣核另一端就是大庾县。
“为今之计…”总兵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目光死死盯住舆图上大庾县以北,“唯有弃守南安府城,将兵力收缩至大庾县北,南康以南的章水峡!此地狭长十余里,两侧山岭夹峙,大军行进必首尾难顾。
只要兴汉军进入其中,我军可预先设伏于两侧山岭,待其先头部队过后,中路伏兵尽出,截断其队,首尾夹击!或可…或可一战而胜!”
这已是无奈之下的险招,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能阻挡兴汉军兵锋的希望。
“快!快马传令守军,放弃南安城,火速北撤大!将敌人往峡口引入。同时命南康驻军立刻前出,于章水峡择险设伏!各部务必尽快到位,不得有误!”总兵嘶哑着嗓子下达命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时间,此刻成为了最残酷的敌人。他们只能祈祷,兴汉军的脚步,能再慢一些。
……
梅关之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张世荣并未因攻克天险而得意忘形,他深知用兵之道,一张一弛。
上万大军通过狭窄险峻的梅关古道需要时间,肃清残敌、巩固关防、清点缴获更是紧要之事。谁也不敢保证溃散的清军不会在未知的鼓动下杀个回马枪。
“报告!此战我军阵亡十九人,伤四十七人,多为攻坚时受箭矢枪弹所伤,已妥善救治。”
“缴获清妖囤积于此的火药八百余桶,可惜质量一般甚至有部分已经受潮,另外铅子、铁弹无算,粮食粗略估计可供我师食用月余!另有破损待修老旧火炮二十一门,刀枪旗帜堆积如山,正在清点登记!”
听着参谋兴奋的汇报,张世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比攻克关隘时更真切的笑容。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后勤,这一大笔意外之财,极大缓解了后方转运的压力,让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喂饱一万多张嘴,还要严守军纪不扰民,这可比冲锋陷阵难多了。
正当他督促部下加快物资转运登记时,前方哨探带来了新的军情。
“师长!先锋报告,南安府城(今南安镇)方向,发现大量清军及百姓溃逃迹象,城门洞开,秩序混乱!”
张世荣浓眉一拧,走到关墙边,眺望北方。南安府城就在梅关脚下,是商旅汇集形成的小城,城防并不坚固。
“弃城而逃?倒是识相。”他冷哼一声,但随即心生疑虑,“清妖规矩,失地者斩。他们跑得如此干脆,要么是被梅关溃兵吓破了胆,要么……其中有诈?”
一旁的参谋立刻提醒:“师长,溃兵如匪,沿途必然劫掠,章水河谷的百姓要遭殃了!”
“而且,”另一名军官接口道,“攻打赣州正需要俘虏填线挖壕,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追上去!他们两条腿还能跑过我们不成?”几个性子急的军官纷纷请战。
张世荣略一沉吟,便下了决心。于公,不能坐视百姓遭难,也不能放任这批有生力量逃回赣州;于私,梅关攻坚憋着的一股火,正好拿这些弃守之敌发泄。既然他们自己从龟壳里跑出来,也省了攻城的麻烦。
“传令!一营立刻集结,轻装简从,给我追!咬住他们,别让他们喘气!三营处理这边的事情,剩下的二营随我入城。”
“是!”
此刻的南安府城内,已是一片末日景象。梅关失守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知府与守备早已魂飞魄散。
他们一边痛骂梅关守军废物,要知道筹备这些可都是他们,如今消耗了那么多钱粮却连几天都守不住,一边紧急谋划退路。梅关借助天险都顶不住,死守这座小城无疑是螳臂当车。
“大人,赣州的命令还未到,我们是否……”守备有些犹豫。
“等?等来的就是粤匪的炮弹!到时候我们说坚守过不就行了吗?”知府脸上闪过一丝狠毒,“他们不是自诩仁义之师,爱护百姓吗?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一条毒计:“驱民为盾!我们单独撤退目标太大,容易被追击。若是全城的人都乱起来,一起跑呢?”
守备瞬间明白了。他们立刻派出心腹,来不及找灰布衣,就换上不知从哪弄来的、似是而非的灰色布条缠臂,冒充兴汉军先头部队,反正百姓又没见过兴汉军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