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枯槁的手抓住林远山的胳膊，虽然无力，却带着一种执拗：“不…不恨！就算没有你们，这日子也早就过不下去了！
官老爷、土匪、地主…哪一样不是吃人的豺狼？年年加税，岁岁征粮，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人看过？
只求…只求你们大将军，多杀几个清妖！多砍几个那些黑心肝的老爷！给我们…给我们报仇啊！！”他眼中迸发出最后一点近乎燃烧的光芒。
林远山反手握住老人冰冷的手，凝视着那双充满期盼与仇恨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承诺：“好！我答应你！清妖，还有依附他们吸百姓血的地主士绅，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他们死！”
根据侦察兵的情报和当地幸存者的指认，距离这个村子不远，就有一处高墙环绕、碉楼林立的庄园。在周遭一片萧条中，这座庄园却显得异乎寻常的“繁荣”。
庄主姓赵，是南雄有名的豪绅，家族与本地官府乃至南昌的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儿子是举人出身，捐了个候补道的头衔，在南雄府城做着官。
乱世之中，别家破败逃亡，赵家却趁机巧取豪夺，兼并了大量土地，逼迫更多农户成为他的佃户，甚至蓄养了不少乡勇护院。
对于兴汉军的消息，赵老爷内心有些惶恐，但他更舍不得这偌大的家业和唾手可得的扩张机会。他坚信“大清”底蕴深厚，必能剿灭“粤匪”。他严令庄客佃户不得南逃，违令者当场吊死在庄门外示众，自己则带着家小和心腹，躲在这座被他视为铜墙铁壁的庄园里，做着乱世称雄、待“王师”平定叛乱后更进一步的美梦。
兴汉军的到来，打破了他的幻想。
林远山看着庄门外吊着的尸体，在这种天气还没烂完，足以说明就在两天之内。
面对紧闭的庄门和碉楼上射下的冷箭，林远山甚至没有多余的命令，只有淡淡一声。
“杀！”
随行的第一军精锐直接用带来的几门轻型火炮，对着庄门和碉楼的关键部位进行了几次精准的急促射。
“轰！轰！”
厚重的包铁庄门在爆炸声中扭曲、碎裂！碉楼也被炸开缺口，上面的乡勇非死即伤。
“进攻！反抗者杀无赦！”
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从破开的庄门涌入庄园。护院乡勇的抵抗在身经百战的精锐面前不堪一击，很快就被肃清。
赵老爷被士兵从藏身的地窖里拖出来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浑身抖得像筛糠，华丽的绸缎衣服沾满了泥土。他看到被士兵簇拥着走来的林远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将军！大将军饶命啊！小老儿愿献出所有家财！只求饶我全家性命！我对兴汉军是心向往之啊！都是那清妖官府逼我……”
林远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濒死老人的哭诉，是沿途空无一人的村庄，是满地饿殍，是跳井的女人。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现在知道求饶了？”林远山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些被你逼得家破人亡、吊死在庄门外的人，你可曾给过他们求饶的机会？”
赵老爷的话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刀光一闪！
鲜血喷溅，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和哀求。
林远山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收刀入鞘，对身旁的军官下令：“查抄全部家产，登记造册。粮食分发给周边幸存百姓。继续清理，把这南雄地界上，所有跟清妖勾连、为虎作伥的土豪劣绅，全部连根拔起！他们吞下去的血肉，都得给我吐出来！”
同时，他派出小队士兵，进入周边山林，敲锣呼喊，告知百姓南雄已克，兴汉军在此，让躲避战乱的乡亲们可以返回家园。
接到南雄府城已被彻底控制的消息后，林远山率部返回。
城内的清算也在同步进行。被俘的清妖官吏、绿营军官、负隅顽抗的团练头目，以及所有擒获的旗人、包衣，经过简单甄别，除了少数被证实是被强征的普通壮丁被释放外，挑选几个头头押赴刑场，明正典刑。其余均被拉到城外处决。
刀起头落，血染黄沙，积郁了两百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得到了部分宣泄。但更多的怒火被挑起。
那些与清妖关系密切的地方世家大族，也未能幸免，家产充公，主要成员或被处决，或被囚禁待审。
林远山对张世荣交代：“世荣，南雄这边交给我，你部稍作休整，补充弹药粮食，两日后，作为全军前锋，走梅关古道，越大庾岭，兵锋直指南安府城（大余县）
而我则多走一段，继续往东入信丰县，解决掉赣南地区的再北上。”
他指着地图上蜿蜒于崇山峻岭间的梅关古道，神色严肃：“这条路沟通南北要冲，险峻异常，而且有防备工事，清妖必有重兵布防，绝不会轻易放弃。你务必小心谨慎，多派斥候，仔细侦察，不要中了埋伏这种低级错误。
我再给你一百绿营俘虏作为消耗，记得不要随便强攻，为将者必须爱护士卒，这也是我们兴汉军的规矩。”
“是！”张世荣抱拳领命，眼中燃烧着继续杀清妖的渴望。
林远山没有留在南雄，杀完人就留下一套新鲜出炉的吏员处理战后事宜，安抚残存百姓，分配缴获的粮食，重建基层秩序，并准备后续大军的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