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杀!”
一名第一师的老兵第一个跃上城垛,抬手就是一枪,那清兵身上的号衣瞬间被撕碎,胸口留下一片糜烂。快步登上城头,手中的燧发枪瞬间刺穿了另一个试图举刀的清兵胸口,抽出刺刀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反手用枪托砸碎了另一个清兵的脑袋,白花花的脑浆混着鲜血迸裂开来。
这支突击队作战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他们如同楔子般牢牢钉在城头,为后续部队打开缺口。
守军的抵抗比预想的还要脆弱。许多团练和乡勇看到这些如同杀神般的突击队,听着同伴的哀嚎惨叫,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和硝烟味,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妈呀!快跑啊!”
“他们是恶鬼!打不过的!”
哭喊声,求饶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试图转身逃跑,却被督战的满人军官砍翻在地。但这根本无法阻止溃败的浪潮。恐惧如同瘟疫般传染,城防在极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
那满人佐领挥舞着腰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很快就被几名第一军士兵盯上。
就算他冒着大热天穿着甲又怎么样?毫无意外的搏杀后,他被一柄刺刀捅穿了腹部,踉跄着倒下,眼中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最终被无数只脚踩踏而过。
城门被从内部打开,兴汉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南雄城。零星的巷战很快被肃清。
张世荣骑在马上,进入硝烟尚未散尽的城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他面带几分痛快下令:“全城搜捕!旗人、包衣、所有在籍官吏、地方豪强士绅、团练头目……一个不许放过!统统给我揪出来,押往城外大营,听候统帅发落!”
还不忘补充道:“还有,谁要是敢祸害普通百姓、私藏缴获,被军纪队抓住,别他妈说是我的兵,坏我三师的名誉,老子第一时间砍死你个扑街。”
林远山在来之前重点抓了纪律,当然他也调整了士兵的饷银,一个月从原来二两白银升到三个龙元,同时每一场战斗都有补贴,算起来是非常优越的待遇了,如果你这都不满,林远山不会跟你客气。
军队分成无数小队,由军纪队带领,开始挨家挨户进行甄别、抓捕。哭喊声、呵斥声在南雄城中此起彼伏。
清算的时刻,到了。
城外,林远山派出的扫荡部队,正以局(百人)为单位,如同梳子一般清理着广阔的南雄盆地。
就在南雄城头硝烟尚未散尽之时,林远山亲率的扫荡部队已如梳篦般清理着城外的乡野。然而,大军所过之处,触目所及,并非预想中的田园牧歌,而是一片破败与死寂。
许多村庄十室九空,残破的土墙上留着兵火劫掠的痕迹,田间杂草丛生,偶尔可见倒毙路旁的饿殍,散发着腐臭,甚至被什么东西撕扯开来留下带有印子的白骨。
清妖为了抵挡兴汉军,在粤北一带进行了竭泽而渔的搜刮,所谓的“协饷”、“团练捐”层层加码,粮食被强行征走,壮丁被绳索拴着拉去修工事、当民夫,稍有反抗便是刀剑加身。
土匪兵痞也趁火打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莫说普通农户,就连一些中小地主也承受不住这般盘剥,要么举家南逃,要么破产沦为流民。
林远山坐在板车上,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人间惨状。他来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子,村外的土地似乎已经丢,春耕都错过了,长满杂草。村子里寂静无声,连犬吠都听不到,那些建筑全都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人。”他下令道。
士兵们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扇虚掩或破损的木门。大多数房屋空空如也,仅剩一些破烂家什,积满了灰尘。最终,他们在村子找到了几个留守的老人。
老人蜷缩在门口的凳子上,阳光照在他身上,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听到动静,也只是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麻木。看起来像是晒太阳,但更像是等死。
“老乡别怕,我们是兴汉军,这里到底怎么了?”
一名士兵试图递过去一块干粮,老人先是惊恐地缩了缩,待看清是食物,才颤抖着伸出鸡爪般的手,一把抓过,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林远山蹲下身,递过水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老伯,村里其他人呢?”
老人费力地咽下食物,浑浊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开始断断续续地哭诉,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没了…都没了啊…官老爷来征粮,家里最后一袋谷种都抢走了…土匪来过好几趟,稍微值钱点的东西,连锅都抢走了…儿子、孙子,被绳子捆着拉去修城墙了…听说…听说累死在那边,尸首都找不回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村头张家的闺女,被…被那些天杀的兵给糟蹋了,跳了井…西边的李老四,就因为偷偷跟人说了一句‘兴汉军快打过来了,有好日子过了’,不知被哪个缺德玩意告发,让官差抓去,活活打死了,吊在村口树上…示众…都烂了我们才敢拿下来……”
“能跑的,早几个月就跑了,往南边跑,听说那边是兴汉军的地盘,不纳粮,不受气…跑不动的,像我这样的老棺材瓤子,就只能在村里等死…也有躲进山里的,可这年头,山里没吃没喝,还有野兽,能活下来几个哟…”
老人说着,绝望地拍着大腿,“我们都听说过你们…听说你们在广州杀旗人老爷,分田地…可你们…你们怎么才来啊!怎么才来啊!!”
老人的哭嚎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林远山的心上。他看着眼前这如同被蝗虫过境般洗劫一空的村庄,听着这血泪控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怒火涌上心头。
他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更稳妥的工业布局,确实推迟了北伐的步伐,却也无形中让这些身处前线的百姓,在清妖最后的疯狂压榨下,多承受了数不尽的苦难。
希望就在面前,却似乎遥不可及,这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绝望,有时比纯粹的黑暗更令人痛苦。
林远山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问:“老伯,你…恨我们兴汉军吗?如果不是我们要打过来,这里或许不会成为前线,清妖也许不会这么急着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