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台上,一位洋商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对旁边的同伴低声道:“哦耶哥,他这是在挑战整个旧秩序…这种煽动性,太可怕了。”他的同伴,一位英国随员,则面色凝重地呢喃着:“…寻死之道,此子断不能留…”
林远山语气放缓,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们或许会说:大人我需要一份工作,一口吃的,是的,你没错,活下去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但今天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尊严!”
林远山挥手的动作一顿,转而指向北边,语速加快,排山倒海般倾泻:“只要京城头上一日还插着鞑子的黄泥鳅,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只要那些八旗还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只要我汉家儿女,还被视作低人一等的奴才,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只要提起华夏,洋人想到的不是煌煌华夏,而是鞑子治下这片愚昧麻木的土地,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我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流传千年的文明,我们体内流着不屈的骄傲,就好像千百年前我们先祖体内流淌一样。
我们不是奴才,我们不是牛马,我们是人!是永不屈服的民族!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斗米!而是生存空间!一个民族的生存空间!这个生存空间不是靠跪下磕头求来的,更不是靠纸笔写出来的,而是靠铁和血来实现的!”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撕裂长空:“他们告诉我们,要认命!要安分!要做顺民!他们想让我们世世代代,都跪着!”
“告诉我!”他几乎是咆哮着,向他的士兵、也向在场的所有百姓发出灵魂的拷问,“你们甘心吗?!你们甘心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拖着这根猪尾巴,对着那些骑在我们脖子上的鞑虏自称奴才吗?!你们甘心这锦绣河山,永远沉沦在这片黑暗之中吗?!”
排山倒海般的怒吼从三千士兵的胸腔中迸发出来,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百姓每听一句,心中怒火便炽热一分,最终汇成狂潮。那一张张原本麻木的脸上,此刻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积郁了两百年的民族苦难和家仇国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林远山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无比的骄傲与肯定。“我很骄傲!在你们这些人中,这样的软骨头,少之又少!我的面前,是一个流淌着千年不屈血液的民族!这血液,曾在陈胜吴广的血管里流淌,在汉唐英雄的血管里燃烧,在无数抗清义士的血管里沸腾!今天,它就在你们的身体里奔涌!你们告诉我,你们愿意让它冷却吗?!”
无数人热泪盈眶,用生命嘶吼:“不冷却!沸腾!沸腾!”
林远山双手虚按,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力,“能够团结我们的,只有两件东西:共同的理想,和共同的仇恨!我们有团结在‘兴汉’战旗上的理想!我们更有这二百年来,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深仇大恨!今天,没有任何东西能拯救我们的民族和国家,除了这理想,这仇恨!”
百姓呼吸粗重,眼神狂热:“理想!仇恨!”
“弟兄们!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越秀山上!站在我们祖先世代生息、用血汗开垦的岭南土地上!”林远山抬手指向前方,“我们前面,是广州城!是百年前,誓死不降、血战到底的岭南父老殉难之地!他们的魂灵,在天上看着我们!”
林远山看着眼前这群如同苏醒雄狮般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决绝。他“锵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直指北方。
“我,林远山,将扛着这面‘兴汉’血旗,冲在你们的最前面!哪怕是有那么一天战死,我也会笑着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我可以昂着头对他们说:我,炎黄子孙,华夏儿郎,没有给你们丢脸!我为光复汉家山河,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挥刀向前,发出怒吼:“这华夏故土,是我们祖先用血汗开辟的家园!不是他们八旗的私产!更不是鞑子的羊圈。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要用铁和血,告诉这天下!我们以民族的名义团结起来!我们不是奴才!不是牛马!我们是人!是从来没有真正屈服过的汉人!汉家儿郎的脊梁,从未折断!
我们不为奴役而战!我们为尊严而战!我们不要他们的施舍!我们不靠他们的怜悯!我们要用自己的力量,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夺回我们的衣冠,夺回我们的文明,夺回我们汉家儿郎的尊严!”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和着三千将士、乃至身后万千百姓的怒吼,一同喊出了那石破天惊的口号:“孩儿们,随我北伐灭清!复我华夏!”
“北伐!!!”
“万胜!!!”
“兴汉!!!”
这一次,不仅仅是三千精锐,整个越秀山上下,所有听到这宣言的人,无论是士兵、百姓、商人、甚至那些观礼的洋人,都被这滔天的气势与仇恨所震撼。怒吼声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越秀山,直冲云霄,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震动。
那不仅仅是口号,那是一个被压抑了两百年的民族,发出的最悲壮、最决绝的呐喊,仿佛要将这两百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吼出胸膛,化作北伐战争最炽热的序曲,是战场冲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