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用,是没必要把他们当回事。”林远山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等我们大军打过去,江南自然就是我们的。他们那点家当、人脉,我要拿,直接拿便是,什么时候需要跟他们谈条件?
听话的,或可留用观察;不听话的,清算便是。兴汉军的根基在华南三省之地,在新政民心,不在这些墙头草的所谓支持。”
苏文哲彻底明白了,这是实力带来的底气,也是对旧势力彻底的不信任与不屑。
废话,林远山都准备吃掉这些吊毛,怎么可能接话?
随后,林远山又接见了几个在特定领域展现才华或见解独特的落榜者,或勉励,或安排进修,皆给予了出路,但也明确传达了兴汉军的规矩。
可以建言,但得拿出具体方案或者思路,不可自说空话,更不能妄自掣肘。
待到前一百名的优胜者们结束了那场震撼心灵的参观,林远山这才开始分批接见他们。顺序不拘排名,只看他何时得空。
程继德被引入花亭时,依旧是一副沉静模样。林远山拿起他那篇关于“儒教非儒家”的文章,与他探讨起来。几番问答下来,林远山发现这人并非简单地迎合新说,而是真正对儒家思想流变有着扎实的阅读和独立的思考,内里自有丘壑,性格却谦冲内敛。
“听说考完这几日,别人都去登高作赋、游览街市,你倒是沉得住气,直到参观才出门?”林远山笑问。
程继德微微欠身:“回统帅,学生性子喜静,且自觉见识浅薄,正好借机多读些书。此次参观,方知天地广阔,旧日所学,实不足恃。”
“哦?看了这么多地方,钢厂、码头、军校、化工厂……你对哪里最感兴趣?”
程继德的回答让林远山有些意外:“学生……想去化学工坊。”
“化学?”林远山挑眉,“那里可不比书房清净,危险得很,稍有不慎,轻则灼伤、中毒,重则殒命。”
程继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理性与狂热的神情:“学生明白。昔日道家方士为求长生,炼丹服饵,虽多荒诞,亦不乏探索物质变化之初心。
观今日化学之道,虽不求长生,却能格物致知,创造新知,效力于国计民生。其道至艰,其险至巨,然其用至宏。学生愿效古之求道者,为兴汉军‘炼丹’。”
林远山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好一个‘求道炼丹’!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准你入化学。望你谨记今日之言,不畏艰险,探求真知。”
“学生,定不负统帅所望!”程继德深深一揖,平静的外表下,是即将投身于一片未知而危险领域的决然。
送走了沉静而坚定的程继德,下一位被引入花亭的,便是此次终试的第二名,佛山来的刘志铭。
与程继德的内敛书卷气截然不同,刘志铭一进来,那双眼睛就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实质性的兴奋,跟见偶像一样。
虽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下意识摆动的双臂,透露出他内心的迫不及待,活力十足。
林远山看着他那兴奋激动的眼神,不由笑了:“刘志铭,终试第二名,有什么想说的!”
“是!统帅!”刘志铭的声音洪亮,带着粤地口音,“我从小就喜欢拆东西,家里的老座钟、我爹修不好的怀表,我都偷偷拆过,挨了不少打,但也弄明白了里头好多门道!”他话语直接,没有丝毫文饰,说到机械时,脸上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但是我爹都不让我干这些,想要我去考科举,考个屁!但兴汉军就不同了…那些教材太有意思了,我终于搞懂那些…”
“参观了这几天,有什么想法?”林远山饶有兴趣地问。
“太好了!那些机器,太好了!”刘志铭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那个蒸汽机,力气真大!还有那些机床,比我们的手工钻子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度更高!还有那造枪的拉膛机,我看他们操作的手法有点笨,要是改一下进刀的角度和速度,肯定能减少废品……”
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不仅说出了机器名称,更是指出细微之处可改进的地方,显然这几日的参观,他并非走马观花,而是真正沉浸其中,用他从小磨练出的、对机械结构的独特直觉去观察和理解。
林远山与苏文哲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与欣赏。这等痴迷与天赋,实属罕见。
“看来你心意已决,是要投身机械一道了?”林远山含笑确认。
“是!统帅!”刘志铭斩钉截铁,眼神没有丝毫游移,“我就想去机器局,去兵工厂!我要亲手造出最好、最厉害的机器,造出打得又远又准的枪,威力更大的炮!
让我们兴汉军的将士,拿着我造的枪炮,把清妖彻底轰碎!”他挥舞着拳头,那股狂热劲儿,仿佛眼前已经看到了钢铁洪流、枪炮齐鸣的景象。
林远山看着他眼中纯粹而炽烈的光芒,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好!有志气!记住你今天的这股劲头。机械繁琐艰辛,但也是我兴汉军强盛之基石。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你有此热忱,又有这份天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便安排你进佛山机器局,从基础做起,望你戒骄戒躁,精益求精。”
“谢谢统帅!我一定好好干!”刘志铭兴奋得脸都红了,几乎是蹦跳着行的礼,然后才在吏员的示意下,强压着激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花亭,那样子,恨不得立刻就能钻进车间,摸到那些冰冷的钢铁机器。
“此子心无旁骛,倒是个天生的工匠胚子。”苏文哲感慨道。
林远山目光深远:“国之重器,始于毫末。就需要这样痴迷于技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