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54年，六月中旬，广州。
当林远山在佛山工业区与钢铁、机械、化学为伍时，由各地初试选拔出的近四百名学子，已通过畅通无阻的水陆通道，在兴汉军士兵的护卫下，陆续抵达了这座兴汉军治下的核心城市。
六月初的首轮筛选效率极高，使得这第二轮的终试得以迅速推进。
三十多个州、府前十，加上一些偏科的人才，这近四百人投入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广州城，确实连一点像样的涟漪都难激起，尤其是在这座城市经历了兴汉军数次严厉清洗之后有的是空地方。
他们被统一安置在广州城西部区域。这里曾经是所谓的“满城”，是昔日八旗子弟及其家眷聚居的特权之地，高墙深院，屋舍俨然。
只是随着旧秩序的崩塌，那些吊毛早已烟消云散，大量空置的宅邸便被兴汉军接收成为核心行政办公区，如今成了临时的考生居所。
林远山并未急于召见这些学子。他坐在旧将军府内，翻阅着由各地呈送来的初试成绩名录，上面附有简单的出身履历。
其中几个值得关注。
程继德：福建人，寒门出身的显得颇为另类。他科举体系，学业优异，在当地小有名气。第一届科举初考福建省第一名。而从当地小有名气到初试福建第一，除去一些制度上的原因之外，就是他在理科的天赋上不错。
钟牛仔：一个天赋异禀的奇才，父母都在太平天国运动之中死了，田被地主不知道哪里弄来一张欠条，联合地方官吏抢走了，他被迫给地主放牛的，被喊做“牛仔”为名，是兴汉军打过去，在当地推行扫盲发现的人才，两个月就学会了兴汉军出版的简体字，能读会写，而且接触那些格物学科也是展现出非凡的理解能力，因为广西光复更晚，他比其他学生还少学了半年，初试广西省第一名，也是三省初试的成绩最好。
刘志铭：佛山人，也是不是科举途径出身，他家是钟表匠，因为接触这些洋玩意，从小喜欢捣鼓一些乱七八糟的，虽然识字，但对那些四书五经不感兴趣，但是对格物很有兴趣，这一次初试广东第一名，他的成绩完全就是靠理科撑着，属于是有点偏科严重。
梁靖：肇庆人，出身是码头工人，早期加入净河军，后来改编四师，打过不少的仗，作战勇猛，指挥得当，升千总，这个过程之中积极参加兴汉军扫盲，开始读书识字，在广西的时候进入参谋部进修。广东第三名，也是军队系成绩最好的。
当然还有三省成绩最好的女考生，福建的林秀娘，也是苦出身，是当地的一个采茶女，直到兴汉军光复之后将茶园收归，而且扫盲的时候，茶园管事发现了她的天赋，找来资料跟书籍给她学习，听说父母并不支持她，好在兴汉军茶园的管事毫不犹豫启动了相关的预案，借了一个龙元，也做了担保，同时兴汉军科举路线一路护送，不然她一个女孩根本走不出县城，有钱都没办法取参加考试。
经过整理，情况大致在预料之中：名单中差不多六成考生仍属旧科举体系出身，或是书香门第，或是耕读传家；寒门及平民出身占三成；剩下则是些在特定科目上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偏才”。
他并无太多失望，毕竟读书识字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筛选，天资聪颖者，转换赛道后适应速度往往更快，比起目不识丁的文盲，他们至少掌握了学习的基础工具。
对于大多数考生而言，这段旅程本身已是新奇体验。兴汉军控制下的航道安全无虞，再无水匪海盗之忧。当他们踏足广州，尤其是被引入昔日的满城区域时，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两旁是鳞次栉比的西关大屋，青砖石脚，高大正门，内有亭台楼阁，装饰虽不尚奢华，但格局大气，用料扎实，甚至还有鬼佬的彩琉璃。这对于许多出身普通，甚至贫寒的学子来说，是平生未曾想象过的居所。
“这……这以前真是那些旗人老爷住的？”一个来自福建山区的学子摸着光滑的酸枝木栏杆，难以置信。
“屁的老爷，听说兴汉军刚打进来时，那些旗人都冚家铲了，清理得很彻底……”旁边有人低声回应，语气中带着对旧特权的鄙夷和兴汉军雷厉风行的敬畏。
兴奋与新奇过后，紧迫感随之而来。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终试将从这四百多人中再次筛选，仅取一百人！竞争之激烈，远超初试。
安置点内，很快便弥漫起紧张的备考气氛。有人埋头苦读教材，有人则设法搜集最新的《通时》、《觉醒》报刊，揣测兴汉军不喜死读书，考题或与时政热点紧密相关。
少年人意气，难免争强好胜。尽管兴汉军在分配住处时有意打乱了地域来源，但几日下来，凭着乡音、相近的经历或共同的讨论话题，一些小圈子依然逐渐形成。茶余饭后，私下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福建那个程继德，可是了不得，寒门出身，却是初试省内第一！”
“广西来的钟牛仔才叫厉害，放牛娃出身，学东西快得吓人，比我们还晚学半年，据说初试总分三省第一！”
“我们佛山的刘志铭也不差啊，钟表匠的儿子，夺了初试广东第一。”
“三省第一就他成绩最差，他们没有读书种子吗？”
“哼，若非我广州真正的才俊如洪涛者，早已深入底层为民办事，未参与此次科举，岂容他省专美于前？”有广州本地的学子不免有些酸意地辩解道。
“女子中也有翘楚，福建的林秀娘，采茶女出身，不也比很多人强吗？”
这些议论中，几个名字逐渐脱颖而出，无形中被视为头名的有力竞争者，也隐隐带来了地域间的比较。
然而，大多数人都明白，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在接下来的考场上见真章，才是硬道理。
绝大多数人还是压下了浮躁，将精力投入到最后的冲刺复习中，猜测着那位神秘的林统帅，究竟会出一道怎样的终极考题。
随着人员汇聚，很快该到的都到齐了，来不了也不勉强，林远山也设好了考题，然后印刷完成，于是自然而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