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据说储量极大，开采容易，运出来就是钱！”
“英国佬那边磨磨蹭蹭，怕不是想独吞？还是根本没能力吃下？”
“兴汉军那边怎么说？这矿会不会对外招标合作？”
流言蜚语，真真假假，在各大洋行的俱乐部、码头酒馆间迅速传播。原本对台湾这个“偏远之地”兴趣不大的旗昌、怡和、颠地等洋行代表，此刻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向兴汉军方面打探消息，含蓄或直接地表达“合作意向”。
这股风自然也刮到了承担鸡笼煤矿项目的英国洋行代表耳朵里。原本因为被普鲁士人“惊吓”而被迫全力投入项目，心里还存着几分不情愿和傲慢，此刻听到竟有如此多的竞争对手虎视眈眈，顿时坐不住了。
本来林远山为了方便控制，特意选的一个中等规模的洋行，现在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该死！这些贪婪的普鲁士佬，还有那些美国佬、法国佬！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洋行经理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一定是那个该死的普鲁士团队！他们没能得手，就想把水搅浑！”
原本想着耍点手段隐瞒产量，从中掏一笔，然后找点借口套牢投入巨大的煤矿，逼兴汉军出售这个烂摊子，自己再接手，毕竟兴汉军除了依赖他们别无选择，这些野蛮人也不懂技术，他可以慢慢拿捏，争取更多利益。
可现在，形势瞬间逆转。如果他还敢拖延或耍花样，兴汉军完全有可能像引入普鲁士人一样，引入其他竞争者，甚至直接换掉他们！
到那时，前期投入打了水漂不说，公司在远东的声誉也将一落千丈，更别提失去这个潜力巨大的优质煤矿项目带来的长期利润了。
与此同时，在广州，海天和苏文哲的案头，堆满了各洋行试探性的合作函件和会面请求。
苏文哲揉着眉心，既觉得棘手，又不禁感叹：“大哥这一手……真是把水搅活了。现在这帮鬼佬都盯着鸡笼，反而让英国佬不敢再耍花样。”
海天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微笑，他比苏文哲更早看出了门道：“文哲兄，这哪里是搅浑水，分明是借力打力，驱狼吞虎。
英国佬不是觉得我们非他不可吗？现在让他看看，想接这单生意的，能从黄埔码头排到香港去！他要是再不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和诚意，后面有的是人等着。”
他拿起一份怡和洋行的信函，轻轻弹了弹：“而且，这样一来，鸡笼煤矿的价值无形中被抬高了。以后我们无论是谈煤炭出口价格，还是后续设备采购，手里能打的牌都多了不少。”
两人正议论着，林远山走了进来，神色平静，仿佛外面因他而起的风波与他无关。
“大哥，这消息散出去，效果立竿见影啊！”苏文哲迎上去说道，“英国佬那边今天一早送来新的进度表，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还主动提出可以派一支额外的技术小队支援。”
海天也笑道：“统帅，现在各洋行都盯着这块肥肉，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待价而沽，引入一些竞争？”
林远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攘的广州城，淡然道：“引入竞争？不，现在还不是时候。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稳住英国佬，让他们把矿先顺利开起来，出煤，才是第一要务。逼得太紧，狗急跳墙反而不美。
而且那些都是老虎豺狼，比不上我们手里这条套着绳子的狗听话，不要被些许利益迷惑。”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冷光：“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高价，而是长远的主导权。让英国佬感受到压力，老老实实按我们的要求把矿建好，同时让其他洋行知道这里有肉吃，但筷子握在我们手里。这就够了。”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扫过全局，眼神冰冷：“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不够强，让这些鬼佬觉得我们好欺负，把我们当成了一块可以随意撕咬的肥肉。
清妖留下的积弱印象，不是一朝一夕能彻底清除的。不打一场，恐怕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陈明生，”他吩咐道，“鸡笼煤矿，可以再加快些进度了。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兴汉军的地盘上，到底谁说了算！”
海天和苏文哲相视一眼，心中俱是凛然。林远山这一手，不仅精准地拿捏了英国人的心理，化解了可能的拖延和刁难，还顺势抬高了己方筹码，敲打了所有潜在的觊觎者。
更妙的是，整个过程仿佛自然发生，他隐于幕后，不落痕迹。这份对人心、对时机的把握，堪称炉火纯青。
此时正在香港的汉斯，此刻正严厉排查消息泄露的源头，他怀疑是内部出了叛徒，或是兴汉军那边有人被收买。这种商业消息价值不低。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阵将他置于尴尬境地、并彻底改变了鸡笼煤矿博弈格局的“风”，正是那位他刚刚见过、看似只是强硬武夫的林统帅，轻描淡写间挥手扇起的。
而当汉斯后来通过种种渠道，隐约察觉到真相时，他拿着酒杯站在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苦笑着对助手说：“我们都被他利用了……这位林，不仅是一头猛虎，更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以后与他打交道，要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