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将烧成的黑灰用水浸取，过滤得到纯碱溶液，再经蒸发、结晶，得到纯碱固体！”林远山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环节，强调着溶液的浓度、蒸发火候的控制。当第一批略显灰黄但结晶颗粒明显的纯碱终于在蒸发锅中析出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紧接着，是更为危险的铅室法制硫酸。
巨大的铅制空间如同一个沉默的怪兽，连接着巨大的玻璃瓶和反应塔。林远山神色凝重：“原理是利用氮氧化物循环，催化二氧化硫氧化成三氧化硫，再溶于水成硫酸。硫磺在焚矿炉燃烧生成二氧化硫，与引入的硝酸钠蒸汽混合进入铅室……”
操作过程充满了挑战。硫磺燃烧的控制、硝石蒸汽的引入量、铅室内的温度与气体流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要么反应停滞，要么可能引发爆炸或泄漏。
铅是有毒的，整个系统必须严格密封，但当时的工艺水平，微小的泄漏几乎无法避免。学员们必须格外小心，林远山也反复强调防护和应急处理。
当经过复杂的反应和吸收，从铅室底部成功收集到第一批浓度可观的硫酸时，尽管气味刺鼻，所有人都如同捧着珍宝。
有了硫酸和初步的纯碱，可以以此为基础，制备通过硫酸与硝石反应硝酸、用纯碱与石灰乳苛化进一步提纯烧碱，那些只存在于书籍的理论工艺，也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然而，这些基础化学品的成功，只是林远山庞大计划中的第一步。
为了保护这些种子，在后期大规模工业化的时候，直接就让一师的士兵来，林远山是要刷经验的，这些一师的士兵全都是生化人，他们回来可不是就这么等着吃饭。
林远山属于是将他们当作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早先春耕他们就跟百姓下地，后来就去梳理河道，还有各种工程，同时还得抽出时间学习，都是一些专业技能，到时候他们战死，直接回收，不同的职业经验就涨了。
更重要在于生化人简单培训就比正常人好用，特别是化工这种高危行业，污染中毒也无所谓，反正就五年寿命。
少数几个天才只能充当课题研究小组的核心，他们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规范化流程，找出问题，然后想办法解决问题，需要在林远山给出指标，进行科研攻关的能力。
支撑起林远山工业计划的反而是这些生化人，只要有完善的工作手册，他们简单培训就是最好的工人。如果刷出了不同产业的专业工程师，跟工人，那么将会更加简单。
现在虽然不断有材料投入到血池之中，但没有满负荷运转，实在是让林远山坐不住，加上夏天已经到了，就更是得筹划了。
……
五月中旬，广州，那粤海关衙门改的商贸部，后院一间僻静会客室。窗外木棉絮飘飞，室内却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海天坐在酸枝木椅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青瓷盖碗里的茶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他对面的禅臣经理汉斯正襟危坐，天气转热后换装一件衬衫依旧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眼镜后的蓝灰色眼睛锐利如常，只是今日，这锐利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灼热。
“亲爱的海，”汉斯开门见山，声音如同他整个人一样，带着普鲁士式的精确与冷感，“我们注意到贵方在台湾鸡笼的煤矿项目已经启动，恭喜。不得不承认，贵方用我们的人‘提醒’一下英国佬那些傲慢的蠢货，这一手玩得很漂亮。”他嘴角牵起一丝近乎没有的弧度，算是认可。
海天也听说了这件事，但一点都不在乎被看穿手段的尴尬，反而用着一口流利的德语回道：“汉斯先生过奖了。商业合作，讲究诚信与效率。英国人之前步子慢了些，我们只是友善地推了一把。如今项目按合约顺利进行，一切都很圆满。”
说着抬手示意：“请喝茶，这可是新到的春茶，特等品，一般人我都舍不得拿出来，也就是汉斯先生来才拿出来。”
“圆满？恐怕未必。”汉斯冷静的根本没有看那茶杯，而是追着海天刚才的话轻轻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海，你我都是明白人。鸡笼煤矿的品质，我们的人粗略评估过，烟煤，低硫，发热量高，层厚且埋藏浅，更紧邻天然良港……这是远东罕见的优质动力煤矿床。其价值，绝非仅仅满足于当前这区区一个开采合同。”
海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笑道：“哦？看来贵行的地质学家眼光独到。不过，这个项目我们已经全权委托给英国团队，设备、方案都已定稿，动工在即。汉斯先生若是想推销贵国的采矿设备，恐怕来得稍晚了些，不过我们安溪跟韶关的矿用的是你们的设备。”他试图将话题引回单纯的商业合作。
“不，你误会了。”汉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禅臣洋行，以及我们背后所代表的工业界朋友，看中的不是这点设备佣金。我们希望能够投资这个项目，深度参与开发，甚至……我们可以提供更先进的管理、更广阔的市场渠道，确保煤矿的价值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海天心中冷笑，他天天跟这些鬼佬打交道，能不知道这个鬼佬的德性？明白汉斯想要谋求的不只是开发权，而是所有权。
作为对工业有所了解的海天，知道兴汉军推动工业化，要消耗的煤炭将会是非常夸张的数字，而现在发现的煤矿之中，也就鸡笼的最好，你现在插一脚进来，不就是摆明要咬下兴汉军一块肉吗？傻子都不会同意。
因为现在普鲁士跟兴汉军有很多合作项目，禅臣作为核心洋行，几乎就能代表普鲁士，海天也不好太直接反驳，他放下茶碗，笑容淡了些：
“汉斯先生，感谢贵行的厚爱。不过，鸡笼煤矿是兴汉军的产业，我们目前并无引入外部投资的打算。至于煤炭，贵国若有需要，待投产后，我们一定以最优惠的‘朋友价’优先供应，保证比你们从别处采购划算。”
汉斯盯着海天，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那张圆滑的笑脸，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直白甚至粗鲁，“海，你认为我们缺的是那点差价吗？我们谋求的是长期、稳定、可控的优质能源供应！
而且，恕我直言，以贵军目前的能力，未必能真正保住这座煤矿。”